李承乾当即转身朝着立政殿的方向,大步而去。
  李谟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宫墙拐角,才收回目光。
  “走吧,魏公。”
  他看向魏征,笑道:“咱们回谏院。”
  魏征点了点头,二人并肩,朝着门下省的方向行去。
  走出几步,魏征忽然开口:“方才在殿上,你当着陛下的面,说蜀王此举‘理所应当’。”
  “可方才对着太子殿下,你又把话说得这般明白。”
  “僚友,你这两副面孔,换得倒快。”
  李谟笑了笑,没有否认道:
  “在陛下面前,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陛下心里,自有一本账,可太子殿下不同。”
  李谟感慨道:“他若心里没底,反倒容易行差踏错。”
  魏征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门下省谏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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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蜀王府。
  李恪前脚迈进府门,邢荣后脚便迎了上来。
  “殿下,宫里情形如何?”
  李恪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无事。”
  “本王都打听清楚了,父皇并没有起疑。”
  “他还夸了本王一句‘有心’。”
  邢荣闻言,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看来是臣多虑。”
  李恪走到堂中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却没有急着放下。
  他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
  “不过......本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邢荣一怔:“殿下此言何意?”
  “父皇今日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李恪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科举考题泄露,这是多大的事?”
  “礼部的人,抓的抓,押的押,连王贺都被下了大理寺。”
  “可本王今日进殿,父皇待本王,却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这......不对劲。”
  邢荣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想了想低声道: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这是在欲擒故纵?”
  “本王也说不好。”
  李恪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正因为说不好,本王才觉得不安。”
  “父皇这个人,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他心里有事。”
  他抬起头,看着邢荣,道:
  “邢长史,你安排几个人手,盯住宫里。”
  “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邢荣躬身道:
  “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宫里、东宫、门下省,臣都会派人盯着。”
  “只是......殿下,若是真查到什么,咱们又当如何应对?”
  李恪沉默片刻,冷声道:
  “先报于本王知道,再做计较。”
  “父皇若真起了疑心,咱们一味躲着,反倒显得心虚。”
  “该看的看,该探的探,只要不留下把柄,便不怕他查。”
  邢荣拱手道:“臣明白。”
  李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望向窗外,日头已经沉到了屋檐下,暮色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
  黄昏时分,立政殿。
  殿内已经掌了灯,长孙皇后坐在案边,李承乾坐在她身侧,母子二人正等着李世民过来用晚膳。
  案上摆着几碟小菜,已经凉了大半。
  李承乾心里装着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
  “母后,你说父皇今日,怎么还不来?”
  他听母后说,今日晚上,父皇会来这里吃晚膳,所以在这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去。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你父皇政务繁忙,晚来片刻,也是常事,急什么?”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方才在承天门外,听李谟说了那番话,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把事情告诉母后。
  可转念一想,此事牵连甚广,贸然开口,反倒不妥。
  泄题、蜀王、杨妃,这些字眼,每一个提起来,都是天大的干系。
  他这位母后,心思玲珑,若真说出什么,怕是要惊动满宫风雨。
  李承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掩饰似地喝了一口。
  就在他犹豫之际,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宫女快步走进殿来,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陛下那边传话来,说今日公务繁忙,就不过来用膳了。”
  李承乾闻言,眉头一皱,问道:
  “那父皇去哪里用膳?”
  宫女低下头,恭声答道:
  “回殿下,陛下说......要去杨妃娘娘那里,用晚膳。”
  “什么?!”
  李承乾的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去杨妃那儿?”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失态,连忙闭上了嘴。
  长孙皇后端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宫女欠了欠身子,低声道:“是。”
  长孙皇后朝她摆了摆手,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女应道:
  “诺。”
  随即转身退到殿外。
  殿门轻轻合拢,立政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殿内的烛火,映着长孙皇后那张端庄的面容,光影明灭。
  案上的菜肴,已经凉了大半,谁也没有心思去动。
  李承乾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神色急切,问道:
  “母后,我父皇去杨妃那,当真只是用个晚膳?”
  长孙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反问道:
  “承乾,你觉得呢?”
  李承乾被她这一问,反倒愣住。
  他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
  “我觉得,我父皇察觉到,这件事,可能跟杨妃脱不开干系,所以借着用膳,去问问。”
  长孙皇后轻笑了一声道: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这件事,肯定跟杨妃脱不了干系。”
  “你方才也说了,李谟与魏征查证之后,科举的考题,并非礼部泄露出去。”
  “李谟怀疑是你父皇泄露的,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接触考题的,只有你父皇,还有礼部。”
  “这科举考题,到底有几个人接触过,你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是礼部,也不是你父皇。”
  “那自然,就只有杨妃一人。”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语气一顿,然后接着道:
  “你父皇这次去,就是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不是她。”
  李承乾皱起眉头,想了想,又问道:
  “可如果不是她呢?”
  “毕竟,杨妃这段时间,一直身居后宫,未曾出去过,也未曾与人见过面。”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说道:
  “知道考题的,除了你父皇,就是礼部,还有她。”
  “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是没与人见过面,可不代表,她就没有办法,把考题告诉别人。”
  李承乾眉头皱得更紧,说道:
  “母后,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