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霆渊的车在云玺台对面停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向对面那栋大楼的顶层。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是她。
是她们。
他看了很久，直到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墨总，已经很晚了……”
“走吧。”墨霆渊收回视线，“明天一早，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云玺台对面的咖啡厅。”
助理一愣：“咖啡厅？”
“嗯。”墨霆渊靠回座椅，闭上眼，“要一个靠窗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慕卿准时出现在楼下的花园里。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早上，她都要在花园里跑一跑，跳一跳，顺便喂喂池塘里的锦鲤。苏念霆偶尔陪她，大多数时候都窝在家里捣鼓他的那些电子设备。
今天苏念霆没有下来。
苏慕卿一个人蹲在池塘边，小手捏着鱼食，一点一点地撒进水里。锦鲤们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红的白的金黄的，挤成一团。
“你们慢点吃呀，不要抢。”她小声嘀咕，“都有份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慕卿没有回头，以为是阿七姨姨或者保镖叔叔。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里喂鱼？”
苏慕卿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装，身形高大，眉眼冷峻。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像普通路人——那种气场，苏慕卿只在妈咪和卡伦家族的几位叔叔身上见过。
她歪了歪头，打量他几秒，然后甜甜一笑：“叔叔，你也喜欢鱼吗？”
墨霆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近距离看，这个孩子更像了。
那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和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
“喜欢。”他在她旁边蹲下，放轻声音，“你经常来喂它们吗？”
“嗯！每天早上都来。”苏慕卿继续撒鱼食，“它们是我的朋友，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那条最大的红色叫小红，那条金色的叫金子，那条有黑斑的叫花花……”
墨霆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每条鱼的“名字”，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融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慕卿眨眨眼：“妈咪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
墨霆渊失笑。
这孩子，警惕性还挺高。
“那你能告诉我，你几岁了吗？”
苏慕卿想了想：“这个可以告诉你。我五岁啦。”
五岁。
时间对上了。
墨霆渊的呼吸微微一紧。
“你……”他斟酌着开口，“你一直和妈妈住在这里吗？”
“嗯！”苏慕卿点头，“我们刚搬来不久。妈咪说，这里是我们的新家。”
刚搬来。
所以，她确实是最近才回国的。
墨霆渊还想再问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正往这边走来。是保镖。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苏慕卿。
“请你吃的。”
苏慕卿接过糖，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墨霆渊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转角处，他停下脚步，摊开手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根细细软软的发丝——刚才蹲下的时候，他趁着孩子不注意，从她肩膀上轻轻拈下来的。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他的女儿。
墨霆渊小心翼翼地将发丝装进准备好的密封袋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拨通助理的电话。
“安排一下，我要做亲子鉴定。加急，最快速度出结果。”
三个小时后，他又拿到了另一份样本。
苏念霆。
那个男孩。
下午两点，苏念霆独自出门，去附近的电子商城买配件。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头看手里的平板，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男人。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墨霆渊的手轻轻掠过男孩的肩头。
又偷偷取了两根发丝。
他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那个挺得笔直的小小身影，那双沉静的眼睛——太像了，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墨霆渊握紧手中的密封袋，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等待。
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墨霆渊几乎没有合眼。他照常处理公务，照常开会，照常出现在各种场合，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快要冲破胸腔。
希望，恐惧，期待，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第三天下午四点，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墨总，结果出来了。”
墨霆渊接过文件袋，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报告。
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落在结论那一行——
“经比对，送检样本与比对样本的亲子关系概率值大于99.99%，支持检材所属人与比对样本所属人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亲子关系。
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是他的孩子。
真的是他的孩子。
墨霆渊盯着那几个字，眼眶渐渐泛红。
他有孩子了。
他和苏晚卿，有两个孩子。
五年前她跳海的时候，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
墨霆渊握着报告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将报告紧紧贴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动，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很久，墨霆渊才直起身。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夜小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汇报：“夜小姐这几天一直在见人，好像在筹备什么项目。另外，她的人正在调查苏氏集团，应该是有什么动作。”
苏氏集团。
苏家。
墨霆渊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当年把她卖掉的，是苏家的人。
让她沦落至此的，是苏家的人。
她回来，是为了复仇。
墨霆渊将亲子鉴定报告锁进保险柜，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对面，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
“传我的话下去。”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厉，“从今天开始，所有和苏氏集团有合作的企业，全部暂停合作。苏振雄那边但凡有求到墨氏的地方，一律拒绝。”
助理一惊：“墨总，这……”
“照做。”
“是。”
墨霆渊看着窗外的血色残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要做的事，他帮她做。
她想要的人，他帮她解决。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原谅他，他也要站在她身后，做她的刀，做她的盾，做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