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被捕的第三天,苏曼妮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晚卿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阿七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蝶后,苏曼妮死了。”
苏晚卿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死的?”
“被黑道的人报复。”阿七递过一份报告,“她之前为了还债,借了高利贷,还骗了几个黑道小头目的钱。那些人本来就想找她麻烦,后来她身败名裂,躲到外地,那些人一直没找到。”
“昨天,有人在邻市发现了她的行踪。今天凌晨,她的尸体被发现在一处废弃工地。据目击者说,生前遭受过折磨。”
苏晚卿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苏曼妮。
那个从小嫉妒她、陷害她、把她卖到拍卖会的“继妹”。
那个让她坠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她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方式,想过亲手把她送进监狱,想过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但她没想到,苏曼妮会这样死。
死在那些她曾经招惹过的黑道手里。
死在肮脏、凄惨、无人问津的角落。
“蝶后。”阿七小心地开口,“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苏晚卿摇摇头。
“不用。”
她放下报告,继续看文件。
但阿七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苏晚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十八岁,被绑在拍卖会的台上,四周是贪婪的目光,是恶意的笑声。苏曼妮坐在贵宾席上,笑得很得意。
然后画面一转,苏曼妮倒在血泊里,脸上是扭曲的痛苦。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条消息,墨霆渊发来的——
“听说苏曼妮死了。你……还好吗?”
苏晚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没事。睡吧。”
发出去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回复他的消息了。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柳玉茹在拘留所里得知了女儿的死讯。
她当场疯了。
据看守说,她先是大哭大笑,然后拼命撞墙,喊着“曼妮曼妮”,最后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缩在角落,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苏晚卿去看过她一次。
隔着铁窗,柳玉茹蜷缩在墙角,头发花白,眼神涣散,嘴里不停重复着两个字——
“曼妮……曼妮……”
苏晚卿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拘留所的时候,阳光刺眼。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妈,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得到报应。
可为什么,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痛快?
手机震动,是苏慕卿发来的语音——
“妈咪!今天爸爸来接我们放学!他带我们去吃了冰淇淋!妈咪晚上回来吃饭吗?”
苏晚卿听着女儿软糯的声音,唇角微微扬起。
她回复:“嗯,回来。”
收起手机,她走向车子。
复仇的路,还没有走完。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曼妮死后第十天,苏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
消息来得并不突然。
过去的一个月里,苏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十,所有合作方全部撤资,银行抽贷断贷,供应商上门讨债。苏振雄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最终还是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破产清算的那天,苏振雄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招牌被人摘下来。
“苏氏集团”四个字,在夕阳下闪着最后的光,然后被扔进卡车,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下来。
没有人来陪他。
柳玉茹疯了,关在精神病院。苏明轩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苏曼妮死了,连骨灰都没人领。
他只剩下自己。
和苏晚卿的那笔债。
三天后,苏晚卿收到了一份文件。
苏振雄名下所有的资产——那套别墅,几处房产,几辆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股票和古董——全部折现,汇入她指定的账户。
总额不到八千万。
离那三亿,差得很远。
但她没有再追。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苏振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六十多岁、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老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阿七问她:“蝶后,就这样放过他?”
苏晚卿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欠我妈的,这辈子还不清。”她说,“但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怎么失去一切,比让他死,更痛苦。”
阿七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苏晚卿独自坐在书房里,将那份资产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母亲的资产,终于追回了一部分。
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那些被柳玉茹转移的钱,有一大半回到了她手里。
她打开那个戒指,取出里面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晚卿,妈妈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嫁一个真心爱你的人,生儿育女,过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她握着纸条,眼眶微微发热。
妈,对不起。
我可能没办法“普通”了。
但至少——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墨霆渊偷拍的,她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笑得温柔。
但至少,她有了真心爱她的人。
虽然那个人,曾经伤她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