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萧小姐吩咐的活。”
李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是啊。
萧小姐说的是，“清理垃圾”。
一个会动、会喘气的活人，算垃圾吗？
在正常世界里，不算。
但在这里，在萧染制定的规则里，算。
赵老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能说什么？
阻止李三？
然后呢？等着21楼那位降下怒火，把他们所有人都划归为“垃圾”的行列吗？
不敢赌。
也没有人敢赌。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李三握着那块石头，一步步走到萧建军的面前。
看着他高高地举起手臂。
看着那块石头，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控制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前，萧染将楼下这宛如默剧般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残忍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乏味的黑白电影。
“主人。”站在她身后的顾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毕竟是您的亲人。”
顾城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
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任务中的你死我活，他都经历过。
但他从未见过像萧染这样的。
她不是在杀戮。她是在玩弄。
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她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一群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为了活命而亲手扼杀自己的人性。
这种精神层面的摧毁，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恐怖。
“感觉？”萧染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向顾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是为楼下那个老东西感到悲伤？”
“还是为那群为了活命而变成野兽的邻居感到同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顾城，你记住了。”
“在末世里，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感情。”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对他们抱有太多不该有的‘感情’，才会被他们一块一块地把肉从骨头上割下来。”
“至于亲人？”
萧染的笑声更冷了。
“当我被邻居围攻，打电话向他求救的时候，他告诉我，让我识大体，把物资分给大家，不要给萧家丢人。”
“当我的腿被打断，像狗一样爬行的时候，他就在楼上的窗户里看着，连一块面包都舍不得扔下来。”
“这样的亲人，你觉得，我该对他有什么感觉？”
顾城沉默了。
萧染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末世最血淋淋的真相。
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做是他，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和绝望，他会比萧染做得更绝。
“别想那么多了。”
萧染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楼下，那块石头已经落下。
沉闷的声响，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似乎也能传进人的耳朵里。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微弱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了。
“你饿不饿？”萧染突然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在想，”萧染自顾自地说道，“下顿是涮冰蚕肉，还是烤和牛肉。”
“冰蚕肉能修复身体的暗伤，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但烤肉的香味，似乎更适合这种杀戮结束后的夜晚。”
“你觉得呢？”
她回头看着顾城，像一个正在认真征求同伴晚餐意见的普通女孩。
但顾城看着她那张平静美丽的脸，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
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魔鬼。一个披着美丽皮囊，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复仇和建立自己秩序的魔鬼。
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终于明白，自己臣服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在这恐惧之中，又有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兴奋。
或许……
跟着这样的一个“魔鬼”，才能真正在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
甚至是，活得很好。
“主人说的是。”顾城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语气说道，“我都听主人的安排。”
“嗯。”萧染满意地点了点头。
楼下。
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李三的带领下，所有的“垃圾”都被清理干净，堆放在了小区的角落里，等待着被下一场暴雪彻底掩埋。
幸存者们拖着疲惫不堪、精神恍惚的身体，回到了大楼里。
他们不敢再聚集。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将门反锁，仿佛要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这栋楼的天，变了。
那个住在21楼的女人，成了这里唯一的“神”。而他们则是神脚下，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赵老板没有回家。
他带着李三，和其他几个出力最多的人，再次来到了21楼的走廊。
他们没有敲门。
只是安静地像一群等待主人喂食的狗一样，跪在了那扇冰冷的合金门前。
他们在等。
等萧染的“赏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们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门上的扩音器，终于再次响起了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声音。
“表现不错。”
“特别是你，李三。”
被点到名字的李三，身体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你，让我看到了一点价值。”
“所以，奖励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
门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缓缓打开。
一个金属托盘，从里面伸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的东西很简单。
一个打火机。
一小袋密封的米，大概有两斤重。
还有一瓶500毫升的纯净水。
然而，就是这三样在末世前随处可见的东西，此刻在赵老板等人的眼里却比黄金和钻石还要耀眼。
那是……希望！
是能活下去的希望！
赵老板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托盘，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李三的？
我也出力了！我也干活了！
不止是他，跪在他身后的其他人，眼神里也都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但，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那是“神”的旨意。
李三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阵狂喜。
他颤抖着伸出手，就想去拿那些属于他的奖励。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瓶水的时候，萧染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别急。”
“奖励是你的。”
“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当一条好狗。”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拿着这些东西，自己滚回你的狗窝里独享。”
“还是……用你手里的这块骨头，去帮你未来的主人，管理好其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