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入手的感觉，是冰冷的，但又是沉甸甸的。
王桂芬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份重量，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狂喜。
“拿到了！我拿到了！”
她转过身，对着B栋地下车库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老萧！薇薇！快出来！我们有吃的了！”
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很快，两个身影从B栋的黑暗入口处跑了出来。
是萧染的大伯萧建国，和她的堂妹萧薇。
萧建国的腿一瘸一拐，显然是真的受了伤。
而萧薇，则被冻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贪婪的光。
当他们看到王桂芬怀里那个蓝色的皇室曲奇铁盒时，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曲奇饼干？”
萧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她真的给了我们一整盒曲奇？”
“那可不！”
王桂芬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我跪了那么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能不给吗？”
“她再狠，我也是她长辈！”
“快！我们回去吃！”
萧建国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A栋那些窗口后面的幸存者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是亲戚？
就因为那个老女人会哭会闹？
他们在这里饿得啃树皮，那家人却能得到一整盒高档饼干！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王桂芬一家无视了那些嫉妒的目光。
他们相互搀扶着，迫不及待地回到了B栋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车库。
他们找到一个角落，把那个蓝色的铁盒像供奉神明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
三个人围着铁盒，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妈，快打开啊！”
萧薇催促着，她的手已经放在了盒盖的边缘。
“急什么！”
王桂芬瞪了她一眼，然后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铁盒的盖子。
仿佛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双手，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他们期待闻到的是浓郁的、香甜的黄油气息。
然而，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的酸腐霉味。
那味道，像是把放坏了的粮食和馊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又在潮湿的角落里发酵了几个月。
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低下头，看向盒子里面。
没有金黄酥脆的曲奇饼干。
没有整齐排列的牛油花纹。
只有一堆灰绿色的、长满了毛的、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颗粒。
那些颗粒结成了块，上面布满了恶心的菌丝。
有几只黑色的、不知名的小虫子，正在霉菌之间缓缓爬动。
“这……这是什么？”
萧薇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建国伸出手，捏起一粒，凑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认出来了。
“这是……猫粮？”
他曾经在超市的宠物区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可能！”
王桂芬尖叫起来。
“她怎么会给我们猫粮！还是发霉的猫粮！”
“萧染！你这个贱人！你耍我们！”
她反应了过来，抓起那个铁盒，就要往外冲，想去找萧染算账。
但萧建国一把拉住了她。
“你疯了！出去干什么？再跪一次吗？”
“那怎么办！我们就吃这个东西？这东西连狗都不吃！”
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这份羞辱，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在这时。
A栋方向，扩音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萧染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想起来的惊讶。
“哎呀，大伯母。”
“我好像拿错了。”
“那盒东西，是我家猫以前吃剩下的，过期了，本来准备当垃圾扔掉的。”
“猫都不吃呢。”
“不过……”
萧染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恶魔般的笑意。
“你们饿了那么久，应该不挑食吧？”
“对了，那个铁盒挺好看的，你们吃完了记得还给我。”
“我留着装东西。”
这几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王桂芬一家的心脏。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啊——！”
王桂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再也承受不住，抓起地上的石块，疯了一样地砸那个铁盒。
但她砸了两下，就被萧建国死死抱住。
“别砸！不能砸！”
萧建国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你砸了，我们今天就真的什么都没得吃了！”
王桂芬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饥饿而凹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因为愤怒和饥饿而浑身颤抖的女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盒散发着恶臭的发霉猫粮上。
吃？
还是不吃？
尊严，和生存。
在这末世里，成了一道残忍的选择题。
他们的胃，在这一刻，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替他们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