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
萧染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下去,清冷,听不出喜怒。
王桂芬听到这声称呼,心中一喜,连忙从雪地里抬起头。
她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哎!小染!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好孩子,你不会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的!”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
但因为跪了太久,双腿早已冻得麻木,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那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想要什么?”
萧染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吃的!小染,给点吃的吧!”
王桂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什么都行!一个馒头!半块饼干!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
“薇薇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她会饿死的!”
“还有你大伯,他出去找食物,腿都冻伤了!”
“我们一家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啊!”
她声泪俱下,把家里的惨状描绘得淋漓尽致。
A栋其他窗口后面,那些幸存者们也在默默地看着。
他们想看看,面对亲人的苦苦哀求,这个神秘的二十一楼主宰者,会不会心软。
“我知道了。”
对讲机里,萧染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然后,扩音器就没了声音。
王桂芬愣住了。
知道了?
就这?
她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相信,萧染一定是去拿食物了。
只要能拿到食物,今天这番屈辱,就值了。
……
控制室内。
顾城看着萧染挂断了对讲,问道:“你真要给她们?”
“给。”
萧染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她转身走向储物区。
顾城跟在她身后,他不相信萧染会这么好心。
只见萧染走到一个专门存放包装礼盒的货架前。
她从上面取下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进口的丹麦皇室曲奇饼干盒,蓝色的铁皮上印着精美的欧式花纹和金色的字体。
盒子很新,擦拭得一尘不染,看起来高档又体面。
“你……”
顾城看着那个盒子,有些不解。
难道她真的要给她们饼干?
萧染没有解释。
她拿着空盒子,走向了另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她准备当垃圾处理掉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半开的、印着可爱猫咪头像的纸袋。
那是灾前她给自己的宠物猫买的进口猫粮。
后来猫在混乱中跑丢了。
这袋猫粮就一直被遗忘在角落。
如今,袋子里的猫粮早已过了保质期。
因为储藏室有些潮湿,里面的颗粒状猫粮已经结块、发霉。
表面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毛茸茸的菌丝。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谷物腐败和油脂酸败的霉味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萧染戴上一双乳胶手套,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发霉的猫粮。
那些长毛的颗粒黏糊糊的,在她手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她把这些东西,一把一把地,放进了那个精美的皇室曲奇铁盒里。
她装得很满,甚至还用手往下压了压,让它看起来分量十足。
做完这一切,她盖上了铁盒的盖子。
“咔哒”一声。
所有恶心的东西,都被封存在了那个华丽的表象之下。
顾城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完了她的所有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讶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欣赏的认同。
对付恶人,就该用这种方式。
用他们最渴望的希望,包裹着最残忍的羞辱。
萧染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盒,走回门口。
她按下了对讲机。
“大伯母。”
“哎!在呢在呢!”
王桂芬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谄媚和急切。
“家里的门坏了,打不开。”
萧染用平淡的语气说着谎。
“我从门上的投递口给你递出去。”
“你接着。”
“好好好!谢谢你小染!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桂芬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爬到单元门前,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在那个狭窄的、只能塞进信封的投递口下方等着。
萧染走到新换的纳米合金门前。
她打开了门上那个特制的、内嵌式的小投递口。
一道狭长的缝隙出现了。
她把那个蓝色的铁盒,竖着,一点一点地,从缝隙里塞了出去。
金属盒子在门框上刮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楼下的王桂芬,看着那个印着金色字体的蓝色铁盒从门缝里缓缓出现,眼睛都直了。
是饼干!
是皇室曲奇!
天呐!她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整盒饼干!
王桂芬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