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接通？”
小A冰冷的合成音在控制室里回响。
屏幕上，“赵汉东”三个字和一串军用级别的加密代码正在闪烁。
顾城刚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变化。
这个名字代表着长城基地，代表着这片废土上最强大的官方武装力量。
萧染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等了十秒钟。
这十秒，是权力的展示。
她要让赵汉东明白，这次通讯，是她允许的，而不是他要求的。
“接通。”
屏幕上，一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中年男人影像出现了。
他的背景是基地的作战指挥室，能看到闪烁的电子地图和来来往往的参谋人员。
赵汉东的国字脸很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
“萧染小姐。”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找你，是为了‘蛮王’。”
萧染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赵司令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
赵汉东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顿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支队伍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所在的C城西区。”
“他的队伍里，有一头A级变异兽，我们称之为‘冰原巨兽’。”
“根据前线观察哨传回的数据，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瞬间制造出零下一百度的低温区域。常规热武器对它厚重的骨甲几乎无效。”
赵汉东的声音很沉。
“这不是你能独立对抗的敌人。”
“所以？”萧染的嘴角动了动。
“我提议，进行一次联合作战。”
赵汉东抛出了他的目的。
“我负责派出精英小队，携带重型反装甲武器，在外围牵制冰原巨兽。”
“你利用你的堡垒，解决掉蛮王的步兵部队。”
“战利品，我们可以平分。”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公平，甚至对萧染很有利。
但萧染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旦她同意，就等于把自己的堡垒坐标、防御漏洞、火力配置全部暴露给了赵汉东。
请神容易，送神难。
“赵司令。”
萧染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
“我的地盘，有我的规矩。”
“蛮王要来，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至于合作……”
“我不需要。”
四个字，干脆利落。
指挥室里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汉东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拒绝得如此彻底。
“萧染小姐，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是战争。”
“我知道。”
萧染打断了他。
“但这是我的战争。”
“如果赵司令有空，不如多关心一下基地的粮食储备。”
“毕竟，冬天还很长。”
说完，萧染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A，挂断。”
屏幕瞬间变黑。
控制室里恢复了安静。
顾城看着萧染，这个女人的胆魄，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可是赵汉东，长城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她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你不怕他翻脸？”顾城问。
“他现在不敢。”
萧染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酒杯。
“蛮王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比我更急。”
“他找我，只是想找一个能替他分担火力的炮灰。”
“现在我拒绝了，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她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顾城不再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茫茫的风雪，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女人，似乎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她自己，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就在这时。
刺耳的黄色警报再次响起。
“警报。A栋楼下出现人类生物信号。数量：一。”
屏幕自动切换到单元门外的监控。
风雪中，一个比萧薇看起来更加臃肿、也更加狼狈的妇人，正趴在雪地里，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嚎啕大哭。
她身上裹着两床破棉被，头发上沾满了雪和冰碴子，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满了黑色的污垢。
萧染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是她的大伯母，王桂芬。
萧薇的母亲。
“小染！我的好侄女啊！”
王桂芬凄厉的哭喊声通过拾音器传了进来，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夸张。
“我是你大伯母啊！”
“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薇薇她快要冻死了，她可是你唯一的堂妹，是我们老萧家唯一的血脉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面上的积雪。
砰，砰，砰。
每一声，都显得那么用力，那么绝望。
顾城皱起了眉头。
这家人，演戏演上瘾了？
萧染看着监控画面里王桂芬的表演，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
唯一的血脉？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就是这位大伯母，在分食她尸体的时候，抢走了她最大的一块腿肉。
当时她嘴里念叨的是——
“这丫头片子，平时吃得那么好，肉肯定比别人香。”
现在，又来谈血脉了？
王桂芬见楼上没反应，哭得更凶了。
“萧染！我知道你恨我们！是我们的错！”
“可我们是你的亲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
“你爸爸要是还在，他肯定不愿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冷血无情的样子！”
她甚至搬出了萧染已经过世的父亲。
顾城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这种道德绑架，比任何武器都更恶心。
他看向萧染，担心这些话会刺痛她。
然而，萧染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直到王桂芬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萧染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对讲机前。
她按下了通话键。
楼下的王桂芬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电流声，精神一振。
她知道，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