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君大一那年,姐夫温少安骤然病逝。
噩耗砸下来,季怀晴整个人都垮了。
她整日陷在绝望里,连一岁的昶昶都无力顾及,满心只剩追随亡夫而去的念头。
家人轮番劝慰,却怎么也拉不回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无奈之下,寒假时,季淮君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带姐姐出门散心。
没有目的地,没有路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一处小游乐场附近,他见姐姐额间布满汗珠,
便让她在阴凉处坐着,自己转身去买水。
可等他折返时,季怀晴已经不在原地。
季淮君心猛地一紧,慌忙四下寻找。
没多久,便看见她坐在不远处的画摊前。
季怀晴安安静静坐着,面前的女孩正低头为她画Q版画像。
女孩不过高中生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
搭配简单牛仔裤,高马尾扎得利落清爽。
画本边角磨得发毛,画笔也是用得很短的旧铅笔,廉价又朴素。
可她一双眼睛干净得发亮,温柔又开朗。
她一边落笔,一边轻声细语地陪着季怀晴说话。
就是这样细碎温和的声音,一点点化开了姐姐脸上的阴霾,让她露出许久未见的笑意。
季淮君远远望着,目光被女孩牢牢锁住,慢慢朝画摊走去。
他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她凑在姐姐身边,指着画稿轻声说话,满是鲜活朝气。
姐姐愁云渐散,嘴角笑意渐深,指尖轻拂画纸,眼底重新有了光亮 ——
那是姐夫走后,她第一次这般放松温柔地笑。
女孩,便是读高三的林悦兮。
季淮君慢慢走近,才听清她细碎又温柔的声音。
“姐姐你看,这里画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以后要多笑笑呀,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季怀晴望着画纸上眉眼柔和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热,轻轻 “嗯” 了一声。
这是丈夫走后,她第一次,愿意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林悦兮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愣了愣。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挺,眉眼干净,气质沉静,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自带一层柔和的光。
她下意识弯起眼,露出一对浅梨涡,声音清甜又软:
"同学,你是这位姐姐的家人吗?"
季淮君喉结微顿,目光扫过她沾着铅笔灰的指尖,
落回她亮如星辰的眼里,声线放得低沉温和:
"嗯,我是她弟弟。"
那时的季淮君,还不像如今这般冷漠疏离,少年内敛沉静,眼底藏着未褪的柔软。
林悦兮点点头,笑意更柔。
季淮君望着她澄澈的眉眼,心底沉寂的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涟漪。
原来真的有人,仅凭一束光、一句话,就能把深陷黑暗的人拉回人间。
季淮君刚想开口问女孩的名字,拐角突然窜出个小男孩,
气喘吁吁地扑到女孩跟前,急声喊道:
“悦兮姐姐,不好啦,圆圆和满满打起来啦……”
女孩脸色微紧,瞬间染上焦急。
“怎么又打起来了,我这就过去。”
她匆匆跟季淮君、季怀晴打了个招呼,麻利收起画具,牵着小男孩就快步跑走了。
季淮君望着女孩渐渐消失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遗憾。
回去之后,季怀晴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画像。
从那以后,她开始积极配合心理治疗。
没过多久,她便重新振作起来。
对外,她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女强人;
对内,她依旧温和柔软,从容安稳。
而那时的季淮君以为,他和林悦兮不会再有交集。
但没想到大二开学不久,两人竟意外地再次相遇。
只是,林悦兮,已经对他没印象了。
经过整整半年的挑灯夜读与不懈努力,
林悦兮终于如愿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南城大学,成为美术系的一名新生。
那一年,她十九岁。
只是她的大学生活,从一开始就和旁人不同。
学业繁重、学费要自己挣、生活费要靠兼职凑,
她像高中时一样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多余的时间社交,也从不需要无用的热闹。
开学不久,专业课老师便布置下任务:
国庆前上交一幅人物速写,题材不限,只求画者眼中有光、笔下有情。
这天傍晚,林悦兮刚结束一份兼职,背着画板走在校园里。
秋风轻拂,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打量,想找一处能让她真正下笔的人或景。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波光粼粼的静心湖边,青草柔软,成片的香樟枝叶繁茂。
最大的那棵树下,静静地靠着一个男生。
他身形颀长,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足有一八八的挺拔气场,
一身干净白衬衫配简约休闲西裤,长腿交叠,垂眸翻阅财经杂志,侧脸线条利落清冷。
夕阳透过叶隙洒下碎金,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几分疏离,添了一抹温柔。
那一刻,林悦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握着画板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这个画面了。
林悦兮立刻架起画板,低头认真作画。
夕阳沉落、余晖漫过湖面,等她放下画笔时,两个小时已然过去。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画中的男生,正缓步朝她走来。
林悦兮心尖一紧,指尖微微发颤。
他肯定发现她偷画他了,没经过同意就偷偷画,会不会很冒昧?
她一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季淮君越走越近,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这两小时他早就留意到了她。
认出她的那一刻,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面上却依旧冷淡自持,只有指尖微微蜷起,泄了几分别扭。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半年前那般温和。
半年在集团里打磨,褪去了青涩,只剩冷静沉稳,不苟言笑。
他本想霸道地直接上前,可望着她低头认真勾勒自己的模样,终究压下了冲动。
他依旧坐在树下,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却破天荒安静不动,带着几分傲娇的纵容,
任由她一笔一画,把自己画进画里。
直到看见她放下画笔,他才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林悦兮看到男生已经走到面前了,脑子一抽,手忙脚乱把画藏在身后。
季淮君见状,眉毛微挑,直接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画。
林悦兮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礼貌,立马起身道歉:
“对不起,没经你的同意就画了你,还请见谅。”
季淮君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