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君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在她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的瞬间，他迈开了脚步，沉默地、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林悦兮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但她没管。
她径直走出小区，来到门口那家她这半年来经常光顾的早餐店。
熟悉的香味飘来，她定了定神，走进去，对老板熟稔地开口：
“一份馄饨，一份豆腐脑。”
“好嘞，马上！” 老板热情应道。
她在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刻意背对着门口。
没过几秒，身侧的椅子被拉开，季淮君在她隔壁桌坐下，对老板说了句：
“和她一样。”
林悦兮握着一次性餐具的手紧了紧，垂着眼，
盯着桌上简单的调味罐，仿佛能看出花来。
馄饨和豆腐脑很快送上来，她拿起勺子，小口吃着混嫩细腻的豆腐脑，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带着一丝苦涩。
她食不知味地吃着，耳边只有隔壁桌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刚吃到一半，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是季淮君的电话。
林悦兮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
季淮君接起电话，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紧急情况，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几秒。
早餐店里人声嘈杂，蒸汽氤氲，他们这一角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季淮君站起身，走到林悦兮身边，
没有坐下，而是蹲下身，目光与她被迫抬起的视线平齐。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急切、不舍，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兮兮，”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必须得先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多少的早餐，语气放得更缓：
“早餐钱我已经付过了，你慢慢吃，别饿着。”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摆——
那是她紧张或不安时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羽毛，
轻轻搔刮在他最柔软的心尖上，也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关于三年前的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而郑重，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林悦兮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捏着衣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季淮君没有再逼迫，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深深看了她低垂的发顶一眼，最后低声道：
“我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早餐店。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倔强又孤单的雕塑。
他心头一涩，终是狠下心，带着明显的沉重，一步三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林悦兮才重新拿起勺子。
她低着头，眼眶微红，鼻尖发酸。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带着点鼻音：
“什么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答应了吗？
谁允许你还来找我了……”
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馄饨，她越想越闷，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还是那么霸道。一点没变。”
声音渐低。
她看着剩了大半的食物，忽然没了胃口。
他刚才蹲下看她时认真的眼神，那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像石子投进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乱了。
她烦躁地揉揉额角。
明明决定两清，怎么他一出现，就把心绪全搅乱了？
“烦死了。” 她低声抱怨，不知是烦他，还是烦自己这没出息的心软。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林悦兮还是默默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她骑上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朝着昨晚就查好的目的地驶去——
一家位于新老城区交界、名叫“新语”的花店。
评价都说物美价廉，花也新鲜。
到了地方，看装修就觉得不错。
白色外墙，原木门窗，橱窗里的鲜花在晨光中生机勃勃。
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小雏菊特有的清新味道瞬间驱散了她心头残留的烦躁。
或许是五一假期的缘故，店里人还挺多。
林悦兮目标明确，很快挑好了向日葵和香槟玫瑰，又配了些麦穗，正要去结账。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正弯着腰，眉头微蹙，很认真地端详着几排花，似乎拿不定主意。
那专注又有些无措的侧影，瞬间让林悦兮想起了院长奶奶。
她心下一软，脚步不自觉地转了过去。
“奶奶，您是不知道选哪种花吗？” 她轻声问，语气自然。
老奶奶闻声抬头，看到是个眼神清亮、笑容温和的姑娘，也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是呀。我想送一束花给我的小曾孙，鼓励他最近的进步，
也希望他以后一直开心快乐地长大。
这花啊，种类太多，挑花眼了。”
林悦兮思索了一下，目光在花架上扫过，很快有了主意：
“那建议您选小雏菊和洋甘菊，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从花桶里抽出几支开得正好的小雏菊，
又搭配了几支清新的洋甘菊，简单调整了一下高低和颜色，
“小雏菊代表天真、希望和藏在心底的爱，洋甘菊寓意苦难中的力量，还有亲密的往来。
送给孩子，很适合鼓励和祝福。”
她说话时语速轻快，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自然的感染力。
老奶奶看着她活泼又充满朝气的样子，
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束搭配得清新可爱、寓意美好的小花，顿时眉开眼笑：
“是嘛！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姑娘，你懂得真多，搭配得也好看。”
“奶奶您喜欢就好。” 林悦兮笑着，陪着老奶奶一起去柜台找老板包装。
院长奶奶也喜欢种花，她从小耳濡目染，也就懂得一些了。
期间，老奶奶又好奇地问了些养花、种花的问题，林悦兮都一一耐心回答了。
描述起不同花的习性、养护要点，甚至穿插些有趣的小典故，
绘声绘色，声音温和，像春日里洒在花瓣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