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兮赶到“初遇”时,陆语正忙得脚不沾地。
店里人头攒动,生意异常火爆。
她放下带来的花,立刻扎进后厨帮忙,揉面、打包、盯着烤箱,
一直忙到傍晚客流高峰过去,两人才终于能喘口气。
陆语利落地交代好守店的店员,抓起包就拉住林悦兮:
“走,悦悦,今天辛苦你了,姐姐请你吃顿好的,必须犒劳!”
两人选了家热闹的市井火锅店。
红油翻滚,香气扑鼻,桌上摆满了各式食材。
“对了悦悦,”陆语涮着毛肚,想起正事,语气带了歉意,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5月20号对吧?
真对不起,那天我得去S市出差,
一个合作很久的原材料工厂邀请我去参观新生产线,
学习机会特别难得,时间改不了……”
林悦兮夹牛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头笑了笑,神色坦然:
“没关系的,小语。生日过不过都行,你去忙正事要紧,机会难得。”
陆语看着她豁达的样子,心里既过意不去又感动,连忙保证:
“你放心!礼物我一定准备好,保证是你喜欢的,独一无二!”
“好啊,那我可等着啦!”
林悦兮笑着应下,趁陆语说话分神,眼疾手快地伸筷子,
精准夹走了锅里最后一片浮起的牛肉卷,得意地晃了晃,塞进嘴里。
“啊!林悦兮!你太奸诈了!”
陆语反应过来,佯装生气,
立刻从辣锅里捞起一块煮好的心肺,飞快放进林悦兮的油碟里,
“抢我肉!罚你吃这个!”
“喂!陆小语!你明知道我不吃内脏!”
林悦兮看着碗里的“不明物体”,夸张地皱起脸抗议。
“我不管!谁让你先下手的!必须吃!”
“就不吃!有本事你再来!”
小小的火锅桌上瞬间“战火”重燃,两人像孩子一样用筷子“斗”了起来,
你抢我一片莴笋,我丢你一块冬瓜,
笑闹声和锅里的咕嘟声混作一团,充满了简单真实的快乐。
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热闹的烟火气里消散了。
林悦兮回到锦华苑时,已近晚上九点。
五月南城的夜晚微暖,她停好电动车,
刚要走,余光便瞥见路灯下那辆显眼的黑色宾利,以及车旁倚着的身影——季淮君。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略带褶皱的西装,
而是一身看似休闲实则剪裁考究的深色衣裤,
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清晰,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
她脚步微顿,随即垂眸,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往里走。
“兮兮……”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钉住,却没回头。
季淮君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奶茶递近,包装袋上凝着水珠。
“茉莉奶绿,七分糖,少冰。”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轻缓,
“你吃完火锅后,最喜欢的。”
林悦兮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
“季淮君!你找人跟踪我?!”
“没有跟踪,” 他立刻否认,眼神坦荡却执拗,
“是保护,兮兮。我害怕。”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怕你又像三年前一样消失,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们只是远远地,确保你安全,仅此而已。”
听到“消失”和“找不到”,林悦兮心口一撞,怒火骤散,只剩无奈的酸楚。
她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小心翼翼,感到一阵无力。
“季淮君,” 她叹气,“你到底想怎样?不是说好两不相欠吗?”
“我们没有说好,”
他打断,目光灼灼,
“那只是你的决定。兮兮,我从未同意。”
他上前一步,气息靠近,声音放得更柔,近乎恳求:
“我只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以吗?
关于三年前的一切,奶奶的事,绯闻……
所有让你难过、让你离开的事。
给我个机会,把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郑重补充,像在做一个艰难的承诺:
“如果……如果你听完后,还是不能原谅,不想再见我,
那我……我答应你,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缠着你。”
后面那句“而是会换种方式重新追求,反正绝不放手”在舌尖滚了滚,
终是没敢说出口,怕吓到她。
但那眼神里的偏执与坚定,已昭然若揭。
林悦兮捏着冰凉的钥匙,看着眼前执拗举着奶茶、眼底翻涌痛苦与期待的男人,心乱如麻。
宾利车的后座宽敞而静谧,两人分坐两端,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河。
司机早已识趣地下车,远远地站在路灯下等候。
林悦兮侧身靠着车门,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疏离。
她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吧。”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季淮君看着她拒人千里的侧影,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揉进骨血的冲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
“那天晚上的饭局,是江叙做东,以犒劳团队为名,我推脱不掉……”
他继续叙述,事无巨细,从饭局上江青月不请自来的出现,
到第二天清晨难得的温存与告别,他被爷爷叫回老宅,江家父女来老宅暗示联姻……
又因奶奶摔伤的电话匆匆赶往福利院……
包括在福利院,奶奶如何看出端倪,他如何坦诚家世,
奶奶的叮嘱,以及他承诺项目结束就向她坦白的约定。
“之后,我进入了封闭的投标中心。
通讯工具全部上交,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
等我终于出来,拿到手机,第一个打给你……已经是空号。”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带着清晰的痛悔,
“我冲到学校,说你已提前实习,联系不上。
又赶去福利院……才知道奶奶……已经去世了。
欧阳谦告诉我,奶奶是因为看到了我和江青月的‘联姻’绯闻,气得突发脑溢血……”
他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声音艰涩:
“我不信。立刻让人去查。
那所谓的‘联姻’绯闻,是江家为了投标造势,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照片是错位偷拍,通稿是他们买的。
而奶奶那边……
福利院没有监控,深夜在她自己房间,很难查证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在相近的时间,欧阳谦接到过语气很差的催债电话。
至于你,我只查到你在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离开了南城,去了Y市。
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有找到任何确切的踪迹。”
他将这三年如何动用人脉疯狂寻找,一次次希望落空,
如何在她半年前回南城时,偏偏因在法国处理紧急事务而错过……
所有他能查到的、关于她下落的空白,
和他自己这被悔恨与寻找填满的三年,都摊开在她面前。
唯独,隐去了欧阳谦曾以她为筹码,向他勒索两千万的那段。
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人曾如此不堪,更不愿她因此产生无谓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