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从书房处理完一桩紧急公务、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季淮君,
恰好将爷爷奶奶和母亲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脚步微顿,站在楼梯拐角处,
目光扫过楼下匆匆准备出门的长辈们,
又抬眼望向楼上紧闭的卧室房门,
冷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看来,家里人对兮兮的接受和喜爱程度,
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也……还要心急。
他没说什么,只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弧度,
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那个有她在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季淮君,站在门口,
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身影,心头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紧张。
昨晚的事,虽是无奈之下的“纾解”,可终究是发生了。
兮兮她……会怎么想?
她还没有正式点头原谅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微妙而脆弱。
这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
会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甚至……再次将他推开?
不,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加快脚步,用尽一切努力,
获得他的女孩彻底的原谅和接纳。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稚气。
他爱极了她现在的模样。
他弯下腰,无比珍重地,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然后,用他此生最温柔、最缱绻的声音,
在她耳边低声轻唤:
“宝贝……兮兮……该醒醒了。
睡太久了,饿不饿?
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林悦兮在柔软的被子里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是……哪里?”
她无意识地低喃,试图挪动身体,
却瞬间牵动了酸痛的肌肉,
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痛……全身都痛……”
这陌生的不适感让她混沌的大脑开始加速运转。
下一秒,昨晚画面——
季爷爷的寿宴,季淮君被算计中药,
再后来是混乱的喘息、滚烫的拥抱、激烈的纠缠、
以及最后筋疲力尽的沉沦——
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她眼睛倏地瞪圆,几乎是本能地想立刻爬起来。
然而,酸软无力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床垫里。
无措之下,她只能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男人。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淮君……你……你没事了吧?”
季淮君被她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关心,
弄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柠檬水里,
又酸又软,胀得发疼。
他的兮兮,怎么可以这么傻,又这么让他心疼。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宠溺:
“我没事了,兮兮。
是你……帮了我。
谢谢你。”
听到他亲口说没事,林悦兮紧绷的神经似乎才骤然一松,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没事就好……”
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言自语。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过后,
迟来的、巨大的羞耻感和无措再次席卷了她。
她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
在他的床上,在他的家里,浑身酸痛,而他们昨晚……
轰!
脸颊瞬间爆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想也没想,一把扯过被子,
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缩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季淮君看着那瞬间鼓起来、还在微微颤抖的“被子团”,
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兮兮,怎么能这么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她必须得吃点东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几乎粒米未进,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
再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他耐着性子,隔着被子,用最温柔的语气哄了又哄,
再三保证不会笑话她,也不会让别人进来,
才终于让“被子团”松动了一些。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被子、
依旧羞得不敢看他的林悦兮打横抱起,
送进浴室,帮她挤好牙膏,放好温水,
自己则背过身去,给她足够的空间。
等她简单洗漱完,他又将人抱回床上,
亲自将厨房特意准备的、清淡又营养的午餐端了上来,
放在小桌上,陪着她一起吃。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昨晚的话题,
也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两人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这个敏感的问题。
林悦兮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害羞、尴尬、心慌意乱,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对未来的茫然和隐约的期待,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食不知味,只能埋头小口扒饭。
季淮君则是纯粹的害怕。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脆弱平静的假象。
怕兮兮会说出“这只是意外”、“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之类的话。
他贪恋此刻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饭的每一秒,
哪怕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然而,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午餐结束,林悦兮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声开口:
“我想……回家了。”
季淮君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
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拒绝。
他只能点头,声音平静:
“好,我送你。”
他亲自开车,一路无话,将林悦兮送回了锦华苑。
从季家老宅到她的公寓,他全程抱着她,没有让她下过一次地。
她起初还挣扎了一下,
但他沉默而坚持的眼神,让她最终选择了放弃,
将脸埋在他颈窝,任由他将自己抱上楼,轻轻放在她熟悉的床上。
安顿好她,看着她有些苍白疲惫的脸色,
季淮君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