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季淮君把林悦兮安顿好,
又仔细叮嘱了护工所有注意事项,才让许回把她送回了家。
她以为一切都安稳了,可凌晨五点,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一看是季淮君,她还以为是林悦兮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就接了起来。
“陆小姐,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电话那头,季淮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凌厉。
陆语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回应:
“没事没事,季总。
是不是悦悦有什么事?”
“没有,兮兮一切安好。”
季淮君沉默了一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我打电话,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季总请说!”
陆语立马说道,
“我是悦悦最好的朋友,你是她的爱人,
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谢谢。”
季淮君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 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出差一趟,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多陪着兮兮?
她怀着孕,我虽然请了护工,但有熟人在身边照顾,我才能真正放心。”
“什么?!”
陆语一下子就炸了,也顾不上他季氏集团总裁的身份了,语气里满是怒气,
“季淮君,你有没有搞错?
悦悦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她怀着孕,还在住院,你居然要出差?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陆语准备继续吐槽的时候,
季淮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冷冽,字里行间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脆弱:
“陆小姐,我答应过兮兮,再也不瞒着她任何事,可我没有做到……
她生气了,我怕她……
怕她不要我。”
陆语瞬间愣住了,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
她总算明白了,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季总,
竟然也会有如此胆怯的时候 ——
他不是不想陪在林悦兮身边,
是害怕林悦兮生他的气,害怕被她推开,
所以才选择躲起来,
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那些他不敢面对的指责。
唉,真是当局者迷。
爱情这东西,竟然能让如此骄傲的人,变得这般卑微怯懦。
真让人头疼。
但头疼归头疼,陆语还是软下语气,试着劝导他:
“季总,虽然我不知道你瞒着悦悦什么,
但这段时间,你对她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你肯定有你的苦衷,悦悦那么爱你,
就算生气,也只是暂时的,你没必要这样躲着她……”
“我不敢赌。”
季淮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又绝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赌她会离开我。
陆小姐,拜托你了。”
陆语彻底震惊了,她从未想过,季淮君会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吧,我知道了。
只是你打算躲多久?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万一悦悦知道你是故意躲着她,只会更生气。”
季淮君又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我会想办法的。”
那句话,轻得像叹息,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语?小语?”
林悦兮的喊声,将陆语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神,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还是有些闪躲:
“啊…… 当、当然是真的!
你想啊,你家季总那么粘你,
更何况你还怀着孕,
要是不是碰到天大的棘手事,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半步?”
林悦兮看着她慌乱的神情,
眼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看着陆语。
陆语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语速都快了几分:
“对了对了!你家季总还特意给你请了专业护工。
我店里那边忙,没法一直守着你,
我不在的时候,护工就陪着你,
不过你放心,我晚上肯定会过来陪你睡的!
还有许助理,他就住在隔壁病房,你有任何事,随时喊他就行!”
林悦兮听完,目光从陆语强作镇定的脸上移开,缓缓投向窗外。
晨光正好,她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空空荡荡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我再睡会儿。”
陆语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季淮君啊季淮君,你最好真的能快点“想到办法”。
悦悦这里,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闭上眼的林悦兮,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最初的惊讶、疑惑,以及一丝不被信任、被“丢下”的不高兴渐渐沉淀后,
理智回笼,她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
以她对季淮君的了解,
结合陆语那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解释,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笨蛋在想什么了。
这个傻瓜……
在她已经知晓了三年前全部残酷真相的此刻,
竟然还在担心、在害怕——
怕她因为他当年的“隐瞒”而生气,
怕她追究,
怕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冷却。
想到这里,林悦兮心里那点因他“躲起来”而产生的小小恼火,
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软。
可是……转念一想,他确实瞒了她啊。
用他以为“保护”她的方式,将她蒙在鼓里,
独自承受了欧阳谦的威胁和可能的失去她的风险。
如果三年前,在那个招标开始前的夜晚,他能把一切都坦诚地告诉她……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这痛苦的三年?
她不必在失去至亲与爱人“背叛”的双重绝望下,孤身离开,漂泊他乡……
他也不用在无尽的寻找和自责中煎熬等待。
是有点生气怎么办?
气他的自以为是,
气他那过分沉重的“保护”,
更气自己当年仅仅因为一份真假难辨的报道和欧阳谦的一面之词,
就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
哎呀,我怎么也这么笨呀!
林悦兮忍不住在心里轻轻骂了自己一句。
一个在感情里笨拙地竖起所有壁垒,
一个在不安中轻易地转身逃走……
他们俩,还真是一对笨蛋。
算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那团乱麻般的情绪也一并呼出。
先不想了。
当务之急,是听医生的话,好好把身体养好,稳稳地护住肚子里这个小生命。
这是他们爱情的证明,也是未来的希望。
等出了院,身体好了,
她再去找那个躲起来的大笨蛋,把一切都说开。
该生的气要生,要让他知道隐瞒的后果;
该道的歉也要道,为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和轻易放弃。
然后……该亲亲,该抱抱,该举高高(虽然她现在不可以了)……
总之,不能再让误会和心结隔在彼此之间。
想通了这一点,林悦兮忽然觉得心头一松,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带着释然,也带着对未来的笃定期待。
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护着小腹,
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此时,走廊尽头,另一间规格相同的VIP病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