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临时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易的办公室兼休息室。
季淮君背对着门口,沉默地站在窗前,
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拔挺直,又隐隐透出一种紧绷的疲惫。
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暗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摩挲。
许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传到走廊:
“季总,夫人已经醒了。
陆小姐在旁照顾,用了些清粥,现在又睡下了。”
他悄然改变了对林悦兮的称呼,带着一种笃定的认同。
季淮君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夫人”二字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进他惶惑不安的心湖,
溅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带来短暂而虚妄的暖意,
仿佛这个称呼本身就能将她更牢固地系在身边。
“她……”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艰难,
“……问起我了吗?”
许回心下微叹,如实答道:
“夫人没有直接问。
但据陆小姐观察,夫人醒来时,目光在室内找寻过。
陆小姐按您的吩咐解释了‘紧急公务’,夫人听后……
未置一词,便休息了。”
未置一词。
季淮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缓下沉。
没有追问,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漆黑的屏幕,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翻涌的私心杂念,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的危机上。
现在不是沉浸于忐忑的时候。
“接下来一周,我在这里。”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初,恢复了惯常的、属于决策者的冷峻,
“集团紧急事务线上处理,非必要行程全部延后。
重要文件也送来这里签批。”
他走向临时布置的办公桌,目光却仿佛穿透墙壁,落在走廊另一端的那个房间里。
“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她那边万无一失。
任何情况,无论大小,立即通知我。”
“是,季总。”
许回肃然。
“还有,”
季淮君在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轻叩,话题转向阴霾,
“江青月那边,柏栩有消息了?”
提及此人,许回神色一凛,调出平板上的报告,语气凝重:
“正要汇报。
柏先生的人发现,近期在天熙园和‘初遇’附近,有疑似江青月的踪迹出现。
对方很警觉,我们的人几次尝试接近,都被她脱身。
季总,她挑这个时间点出现,又在夫人常去的地方徘徊,恐怕是冲着夫人来的。
而且目前您明面上不在……”
“加派人手。”
季淮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天熙园、‘初遇’、还有这家医院,核心区域外围,全部布控。
明暗哨结合,可疑目标一律排查。
告诉柏栩,用尽一切办法,我要尽快知道她的准确位置和意图。”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那道狭窄的光隙前,
挺拔的背影此刻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仿佛蛰伏的猛兽。
“另外,”
他补充道,语气森然,
“让下面的人去‘提醒’一下江家那些还不安分的残党。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和江青月扯上关系,就是同时与季、柏、顾三家为敌。
后果,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明白!”
许回沉声应道。
他知道,老板的逆鳞已被触及。
任何威胁到夫人和她腹中孩子安全的隐患,都将被以最彻底的方式清除。
房间内重归寂静,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季淮君再次举起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屏幕上,是林悦兮某次熟睡时他偷拍的照片,眉眼恬静。
兮兮……。
一周的时间,在看似平静的休养中悄然滑过。
这天,是林悦兮出院的日子。
早上医生查房时告知,上午打完最后一组保胎和营养的点滴,
再做一次常规检查,如果结果良好,中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此刻,林悦兮刚慢吞吞地吃完许回准时送来的、严格按照营养师搭配的早餐,
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对着空白的信息界面发呆。
季淮君这个混蛋!
她在心里第一百零一遍骂道。
就算真的有“紧急公务”要出差,
就算……就算他真的因为害怕而在躲她,
可这都一个礼拜了!
一个电话没有,一条信息也没发!
这算什么?
冷暴力吗?
要不是许回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汇报他的“行程”,虽然她知道八成是编的,
讲述他“在B市”的工作进展和饮食起居,细节详尽得仿佛真的一样,
她简直要怀疑,不是他怕自己不要他,而是他……不想要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酸又胀,更多的却是压不下去的心疼和无奈。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静自持的男人,在感情里竟然能笨拙怯懦到这个地步。
她只能配合着许回和陆语小心翼翼的“表演”,
每天装作相信他真的很忙,装作情绪稳定,
乖乖吃饭、睡觉、配合检查,不让他们为难。
可是,心里那点因为被他“丢下”而生的小委屈和小气愤,
还是像小泡泡一样,时不时冒出来。
她不知道,每到深夜她沉沉睡去后,季淮君总会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坐在病床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一坐就是大半夜,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牵挂。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林悦兮抬起头。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推着摆满药品和器械的小车走了进来。
护士戴着常见的医用口罩和护士帽,
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温和有礼:
“林小姐,早上好,该打点滴了。”
“好的,麻烦你了。”
林悦兮习惯性地伸出手臂,配合地露出留置针接口。
护士动作娴熟地核对床头信息卡,然后开始准备药液、消毒。
林悦兮的目光随意地落在护士身上,
觉得这位护士的身形似乎比前几天来打针的两位要稍微高挑一些,
也更清瘦一点。
她以为是科室轮班或者换了人,并没太在意,医院里护士调动也正常。
她重新将视线放回手机上,心里还在盘算着,等出院了,身体再好些,
该怎么去把那个躲起来的“大笨蛋”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