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并排摆放的两张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语靠在沙发边上,看着坐在小桌边安静吃饭的两个人,
又看了看这间特意安排的双人病房,
心里那股后怕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甚至手脚还有些发凉。
她就离开了不过一个上午,
回店里处理点急事的功夫,怎么就险些天人永隔?
万幸,万幸两人此刻都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经过上午惊心动魄的变故和随后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各项检查,
结果算是让人松了口气,却也带着沉重。
林悦兮主要是受了巨大的惊吓,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剧烈波动,
好在肚子里的宝宝异常坚强,受到的直接影响不大,胎心胎动都算稳定。
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建议仍需住院观察两天,绝对静养,平稳情绪。
而季淮君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那枚注射器的针头异常尖锐且长,
在江青月全力猛刺和他格挡的巨力作用下,
竟然直接刺穿了他的整个左手手掌!
也正因如此,大部分不明药液在穿透过程中流失,
只有极少部分随着针头残留在创口内的微量液体进入了体内。
经过紧急清洗、解毒剂滴注和血液检测,
已确认进入体内的药物剂量不足以造成致命或严重后遗症,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手掌被尖锐异物完全刺穿的创伤是实打实的。
伤及了重要的肌腱和神经,虽然第一时间进行了清创缝合,
但神经的恢复需要时间,且存在不确定性。
医生明确告知,必须住院观察治疗,并且后期需要系统、漫长的康复训练,
否则这只手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比如灵活性降低、感觉麻木或力量减弱。
这个诊断结果把林悦兮吓坏了。
从季淮君被推出处置室、确认暂无生命危险开始,
她的眼睛就像长在了他身上,几乎没怎么移开过。
看着他被纱布厚厚包裹、固定在支架上的左手,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就让许回去协调,
换到了这间更大的、带独立会客区的双人套房,两张病床几乎挨在一起。
她坚持要亲自照顾他,哪怕她自己也需要卧床休息。
季淮君靠在自己那边的床头,
看着林悦兮苍白着小脸,却强打精神,
细致地吩咐许回需要准备的物品,叮嘱护工注意事项,
甚至询问医生他饮食上的禁忌……
那副明明自己还虚弱着,却把他当成易碎品般小心呵护的模样,
让他心尖又酸又软,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掌心的剧痛和对于未来手部功能的隐忧,
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甚至有些荒谬地觉得,受这场伤,挨这一针,是值得的。
因为他的兮兮,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
他在她心里有多重。
她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止痛药都更能抚平他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吃完饭,季淮君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轻轻握住了林悦兮正在整理他枕边物品的、微凉的手。
林悦兮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没事,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温和而坚定,
“都会好的。”
林悦兮鼻尖一酸,重重地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真实的安全感。
陆语在一旁看着,悄悄别开了眼,
心里那点残余的后怕,终于被眼前这温情而坚韧的一幕缓缓抚平。
晚上,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林悦兮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用保鲜膜把季淮君打了石膏、
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层层包裹、密封严实,
确保一丝水汽也透不进去。
没办法,这位季大总裁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振振有词地说不洗澡就浑身难受,
睡不着觉,睡不着手就会更疼,
手一疼就好得慢,好不了以后怎么抱她和孩子……
一套歪理说得林悦兮又好气又心疼,只能妥协。
在许回送来防水装备和护工阿姨的远程指导下,
林悦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帮这个身高腿长、还“身负重伤”的男人完成了简单的擦洗。
过程自然是磕磕绊绊,某人没受伤的那只手和嘴巴都没闲着,
不是“不小心”碰到这里,就是“虚弱”地需要靠在她身上,
时不时还在她耳边说两句让人面红耳赤的“感想”,
占尽了便宜。
等终于把这位大爷收拾清爽,林悦兮自己已经累出一身薄汗,脸颊更是红得能滴血。
等她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吹干长发走出来时,
季淮君已经靠坐在他那张病床上,正用没受伤的右手讲着电话,语气冷静。
他背后垫着医院标准的枕头,但在他身侧,明显空出了大半边床位,
他之前用来固定受伤左手臂的软垫也被挪到了另一边,那姿态,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林悦兮脚步微顿,挑了挑眉,视线在那两个枕头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到另一张属于自己的病床边,
掀开被子坐上去,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了消消乐。
游戏音效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淮君很快结束了通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立刻黏在了对面床上的小女人身上。
见她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季大总裁薄唇微抿,
深邃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显而易见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