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幽怨,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
那目光存在感太强,林悦兮想忽略都难。
她硬着头皮玩了大概五分钟,
感觉后背都快被那视线烧出两个洞来了,
那幽怨的气场活像她是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她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嘴角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然后,她关掉根本没闯过几关的游戏界面,
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个大型“怨夫”,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声音也平平的:
“季大总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这一周都应该在B市出紧急公差吧?
怎么今天上午就突然瞬移回南城,还刚好出现在医院‘见义勇为’?”
季淮君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完了。
秋后算账,虽迟但到。
季淮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点小生气、小傲娇,
眼神里却还写着“你再编试试看”的林悦兮,
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被一种柔软的情绪覆盖了——
他的兮兮,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绕任何弯子,目光坦诚地望进她眼里,声音低沉而认真:
“兮兮,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任何事。
可我……还是没有做到。
结果让你从别人那里,用那种方式知道了真相,还害你伤心住院……
如果……如果你或者宝宝真有什么闪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悦兮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解释为什么骗她去出差,
或者找些理由开脱,
没想到他张口就直接认错,
还挑明了最根源的问题——他的“隐瞒”。
这份近乎笨拙的实诚,像一把火,点燃了更深处的情绪——
对他默默承受一切的心疼,
和对自己当年轻易放弃信任的、铺天盖地的愧疚。
是啊,他隐瞒,初衷是不想她被至亲当做筹码伤害。
而她呢?
因为不够信任,轻易就判了他“死刑”,错过了三年。
她缓缓下床,走到他床边坐下,轻轻拉起他被纱布包裹的左手,盯着看。
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季淮君……我是不是很矫情,很不好?
你明明都是为了我好,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我还是有点生气,因为我觉得……那三年,我们本可以不分开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更气我自己……不够相信你。
你当时的痛苦,一定不比我少。
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
今天看到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我真的……真的吓死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我……”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手背的纱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季淮君心疼坏了,立刻用没受伤的右手想抱她,却被林悦兮轻轻按住。
她流着泪继续说:
“我怎么办……”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兮兮。”
季淮君再也忍不住,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
用右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清晰,
“我还没有给你一场最正式的婚礼,还没有看着我们的女儿出生、长大。
我还要陪着她,保护她,就像保护你一样。
不,或许更操心些……
一想到这些,我就绝不允许自己有事。
你也不会有事,我们还有很长、很好的未来要走。”
林悦兮本来还在哭,听到他语气如此郑重地规划着未来,甚至具体到了“女儿”,
那份深沉的承诺感让她心里一颤,忍不住破涕为笑,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看他: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TA现在还没成型呢!”
季淮君却一脸笃定,甚至带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就是女儿。
兮兮,给我生个女儿,好不好?”
这不像询问,更像是一个早已扎根心底的、深切的期盼。
“季淮君,你重女轻男!”
林悦兮嗔他,眼里却有了真实的笑意,冲淡了泪光。
“没有,”
季淮君脸不红心不跳,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带着撒娇般的无赖,
“我就想要一个……像你一样,活泼又可爱,让我怎么疼都疼不够的女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
拥抱了大概有十分钟,季淮君才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低声开口:
“兮兮,你……你原谅我了,是吗?
你……不会不要我了,对吗?”
林悦兮的心瞬间疼得一缩,仰头看他,眼圈又红了:
“大笨蛋……该求原谅的是我才对。
是我不够信任你,才让我们错过了三年……”
“不是的,兮兮。”
季淮君摇头,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沉静而深邃,
“在你最难过、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还让你经历了双重的打击和绝望……
这是我最后悔,永远无法弥补的事。”
林悦兮望着他盛满温柔与悔意的眼眸,忽然觉得,纠缠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伸出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洗去了所有尘埃的星辰:
“那……我们就让这些事,都过去吧。
以后,我们好好过。
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季淮君看着她终于停止哭泣、重新变得明媚而充满信任的眼睛,
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头,温柔而珍重地,
吻住了那两片他思念至极、也牵挂至极的唇瓣。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历经风雨后终于云开月明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重,
以及,对共同未来的、无比坚定的承诺。
过去的伤痕需要时间抚平,
但此刻,爱和信任,已然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