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谦进来时，林悦兮刚给静静领读完一遍。
静静听到脚步声，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
当看清是欧阳谦时，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抖，
像受惊的小兽，几乎是瞬间就扔掉了手里的铅笔，猛地缩到了林悦兮的身后，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林悦兮的衣摆，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更让林悦兮和欧阳谦都意想不到的是，静静一边发抖，
一边嘴里开始发出惊恐的、含糊不清的呜咽，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不要……吵架……奶奶……不要吵架……”
林悦兮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想把静静搂过来安抚：
“静静？怎么了？不怕不怕，姐姐在……”
欧阳谦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想走近一点看看怎么回事：
“静静？你怎么了？是我啊，小谦哥哥……”
他这一靠近，仿佛触发了什么更可怕的开关。
静静的反应更加激烈，她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
眼神惊恐地瞪着欧阳谦，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啊——！不要吵架！奶奶！我害怕！不要吵架！
小谦哥哥……奶奶……我害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拼命往林悦兮怀里钻，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林悦兮心都揪紧了，顾不得许多，立刻弯腰将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静静抱了起来，
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快步往旁边孩子们午睡的房间里走，嘴里不停地柔声安抚：
“静静乖，不怕不怕哈，姐姐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欧阳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静静怎么会看到他反应这么大？
还喊着“不要吵架”、“奶奶”、“小谦哥哥”？
房间里，林悦兮好不容易将哭得撕心裂肺的静静放到小床上，用薄被轻轻裹住她。
可静静仿佛沉浸在了巨大的恐惧里，对外界的安抚几乎没有反应，
只是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小团，躲在被子下面，依旧在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哭喊着：
“不要吵架……奶奶……小谦哥哥……不要吵架……我害怕……”
林悦兮起初只是心疼和着急，但静静反复哭喊的这几个词，
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她的脑海，让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奶奶？小谦哥哥？不要吵架？
静静说的是……
“院长奶奶”和“小谦哥哥”在吵架？在她面前吵过？
她想起静静刚才看到欧阳谦时那极度恐惧的反应，想起她嘴里颠来倒去的这几个词……
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深想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让她浑身发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凑近被子下那小小的一团，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试探着问：
“静静，不哭了，告诉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是院长奶奶……和小谦哥哥……吵过架，对吗？
在奶奶的房间？你看到了，对不对？”
可是此刻的静静已经完全被恐惧淹没，她听不进任何话，
只是本能地重复着让她害怕的碎片记忆，小小的身体在被子下剧烈颤抖。
林悦兮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至少现在问不出。
她只能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和疑虑，继续用最温柔的方式拍抚着静静，
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一遍又一遍，
直到怀里的孩子哭累了，抽噎着，终于慢慢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偶尔还会惊悸一下。
林悦兮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静静真的睡熟了，
才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角，脸色苍白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欧阳谦还等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担忧和关切。
一见林悦兮出来，他立刻迎上去，语气急切：
“姐，静静她怎么啦？没事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悦兮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欧阳谦脸上，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冰冷。
欧阳谦被她这种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后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林悦兮看了他足足有半分钟，那沉默的凝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才缓缓移开视线，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疲惫：
“没事。”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欧阳谦彻底隔在了外面。
欧阳谦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想抓住机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个……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能不能……”
“不能。”
林悦兮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她看着欧阳谦，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最后化为一片沉寂的淡漠：
“小谦，” 她叫了他以前的名字，语气却再也没了曾经的亲近，
“踏踏实实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去帮吴院长准备孩子们的晚饭了。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踏踏实实过日子？
欧阳谦站在原地，看着林悦兮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
脸上那点强装的关切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阴沉和扭曲的不甘。
像现在这样，像条狗一样被欧阳威踩在脚底下，永无翻身之日吗？
让所有人都看不起，连曾经最疼他的姐姐都对他冷眼相待吗？
不，不可以！他绝不过这种日子！
他眼神阴鸷地最后看了一眼林悦兮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衣角，
又瞥了一眼静静睡着的房间方向，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但他很快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一定是静静那蠢丫头自己胡思乱想，或者看错了什么。
一个小傻子的话，谁会当真？
他咬了咬牙，没再跟任何人打招呼，阴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