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过了一周。
这一周,林悦兮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季淮君每天雷打不动,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她发来短信。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只是简单报备自己的行程——
“到F国了”、
“今天会议结束,一切顺利”、
“这边事情有点棘手,但能处理”、
……
像一份严谨的工作汇报,却又在字里行间,
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分享和让她安心的意图。
林悦兮从未回复,但每条都会看,心情也从最初的复杂波动,
渐渐变成一种习惯性的、带着一丝微澜的平静。
她的漫画《了不起的穿山甲》连载进入尾声,反响不错,微博粉丝稳步增长,
带来的收入让她比刚回南城时宽裕了不少,也有了更多底气去规划未来。
最近她还接了一单私活,是去一位客户家里画一幅客厅的背景墙壁画。
图样是她自己设计的,融合了客户要求的星空和森林元素,客户十分满意。
这单活计很省心,客户似乎家境极好,住在南城近郊一处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区。
每天下午,林悦兮会乘坐公交到附近,再扫一辆共享电动车骑到别墅门口。
客户早已准备好了所有画具和颜料,她只需空手过去,专注作画两小时即可。
除此之外,她照常会去“初遇”帮帮忙,两人说说笑笑,分担忙碌;
也会定期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教静静读书,陪他们玩耍。
每天的生活被这些事情填满,忙碌却也踏实,
心绪似乎也在这份忙碌的充实中,沉淀了下来。
这天,天刚蒙蒙亮,林悦兮就醒了,或者说,是被心里一丝隐约的期待唤醒的。
昨晚临睡前,她接到客户管家的临时通知,
说今天的壁画绘制时间需要调整到清晨七点到九点,因为下午别墅另有安排。
这意味着她必须比平时提早很多出门。
若是往常,林悦兮或许会有些懊恼早起,
但今天,她却没有丝毫起床气,反而心情有些轻快。
或许是因为这笔壁画收入确实可观,让她对即将完结的漫画空窗期少了一些经济压力;
又或许……
是因为那个每天发短信“汇报”的人,昨晚最后一条信息里写着:
「事情处理完毕,明天上午的飞机返回南城。」
季淮君今天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快速洗漱,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棉质长袖T恤和休闲裤,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丸子头。
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还不错。
她拿起帆布包往外走,路过博古架时顿了顿,
略一思索,伸手将那只小海豚手办翻转摆正,
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耳尖早已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街道上行人车辆都还稀少。
她走到公交站,赶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景象。
心情,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轻盈的期待。
别墅区前面,环绕着一片静谧开阔的湖滨公园。
这里绿树成荫,步道蜿蜒,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风景如画。
每天清晨,都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尤其是老年人,
喜欢来这里散步、遛鸟、打太极拳,呼吸新鲜空气,开启崭新的一天。
林悦兮骑着共享电动车,沿着湖边平坦的自行车道不紧不慢地前行。
骑到一处转弯时,她放慢了速度。
前方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
一位穿着白色绸缎太极服、身形清瘦挺拔的老爷爷,
正弯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手杖,神情焦急地在地面的草丛和落叶间仔细搜寻着什么。
或许是受院长奶奶的影响,林悦兮对老人家总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和善意。
看到老人焦急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车。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四十分。
从这里骑到客户别墅门口,大概还需要五到八分钟。
时间虽然有点紧,但应该还来得及。
她没有犹豫,将电动车稳稳地停在路边锁好,快步走了过去。
“爷爷,您好。”
她走到老人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温和有礼,
“您是掉了什么东西吗?需要帮忙找找吗?”
正在焦急寻找的季振荣闻声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个眉清目秀、眼神干净的女孩,
语气也放缓和了些,但还是难掩焦灼:
“是啊,小姑娘。掉了一只怀表,老式的,黄铜壳子,有链子的。”
他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和遗憾,
“那是我老伴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跟了我大半辈子了,
早上打完拳可能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来了……
唉,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原来是定情信物,怪不得老人家这么着急。
林悦兮心里了然,也更加上心。
“爷爷您别急,我们一起找找。
您大概记得是在这附近掉的吗?”
“就在这棵树周围,我打完最后一式,感觉口袋轻了,一摸就不见了。”
季振荣指了指周围一圈。
“好,那我们仔细找找。”
林悦兮说着,便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拨开茂密的草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她动作轻巧又认真,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角落。
季振荣看着她毫不嫌弃地蹲在有些湿润的草地上帮忙寻找,心里有些感动,
也顾不得许多,拄着手杖,弯着腰,继续在另一侧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悦兮心里记挂着时间,但看着老人越发焦急的神色,还是耐着性子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她查看老榕树盘根错节的根部缝隙时,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小心地拨开几片枯叶和泥土——
“找到了!”
她轻呼一声,从树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捡起了一只沾了些泥土、但保存完好的老式黄铜怀表。
表链垂落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真的?太好了!” 季振荣闻声,连忙拄着杖快步走过来,
看到林悦兮掌心那枚熟悉的怀表,连声道:
“对对对,就是它!就是这块表!
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悦兮用纸巾小心地擦去怀表表面的泥土,确认没有损坏,才双手递还给季振荣:
“爷爷,您收好。下次可要小心保管了。”
“哎,好,好!一定小心!”
季振荣接过失而复得的怀表,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看向林悦兮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欣赏,
“小姑娘,你心真好,还这么细心。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你是住这附近吗?
叫什么名字?改天爷爷得好好谢谢你!”
林悦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五分了。
她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
“爷爷,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叫林悦兮。
不过我现在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真的不用谢的,找到就好!”
说完,她也顾不上再多寒暄,对季振荣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便转身快步跑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电动车,解锁,骑上车,
朝着别墅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悦兮……悦兮……”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名字也好听。是个善良又利落的好孩子。”
他小心地将怀表收进内袋,拍了拍,确认放稳妥了,
这才拄着手杖,步伐稳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格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