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捏着文件边缘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照片旁边，是几行简洁的信息：
笔名：木木兮
真实姓名：林悦兮
性别：女
年龄：24岁
居住地：南城
作品：《小狸猫搬家》（已完结）、《了不起的穿山甲》（已完结）
……
“兮……兮……？”
一声极低、极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霍”地一下从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沉重的椅子都向后滑动了半尺，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柏栩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顾霄也从平板电脑上抬起目光，
两人都略带诧异地看向突然失态的季淮君。
许回屏住呼吸，垂手肃立，心脏砰砰直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季总看到这个，反应一定小不了！
季淮君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又带着一丝坚韧的女孩，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了不起的穿山甲》……
是兮兮画的？
那个他因为思念她而投资生产的玩偶……原型是她创作的漫画？
那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只能靠回忆和寻找来维系联系的女孩……
竟然早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和他、和季氏，产生了如此深刻而奇妙的联结？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庆幸、后怕，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命运弄人般的荒诞与震撼。
他找了她三年。
他因为她，投资了穿山甲玩偶。
玩偶意外走红，引来了政府合作。
而合作的核心，漫画家本人……就是她。
这一切，像是一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环，兜兜转转，
最后，严丝合缝地，扣回了原点。
扣回了……他的兮兮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柏栩和顾霄，
最后目光落在屏息以待的许回身上，
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许回。”
“是，季总！”
“立刻安排。”
季淮君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指令，
“以集团最高规格，我要亲自，和这位‘木木兮’老师，谈合作。”
季淮君下意识垂眸，视线落向腕间那块线条冷厉的百达翡丽。
表盘上，时针已稳稳越过“十”字，分针也悄无声息地爬过了一小格。
这么晚了。
他想。
不能去打扰她。
昨晚的失控，加上今日情绪的几番起落，她需要好好休息。
心底那股立刻去见她的冲动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对静候在一旁的许回沉声开口：
“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后。
地点……就安排在‘季风文创’的会客室，环境轻松些。
以洽谈重要政府合作项目的名义，正式向‘木木兮’老师发出邀请。”
“明白，季总。”
许回立刻颔首。
他心知肚明，这绝非一次普通的商业邀约，更是自家老板眼下顶顶要紧的“私事”。
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微光掠过季淮君的眼底。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发现谈判对象竟是自己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许回可以离开，
也向沙发上的柏栩与顾霄略一颔首，意思是“自便”。
柏栩与顾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随后识趣地起身，柏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顾霄则朝季淮君的方向点了点头，一同退出了办公室。
宽阔冷寂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淮君一人。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眉眼，冷硬的唇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温柔的弧度。
……兮兮，我们明天见。
他收敛心神，将平板锁进抽屉。
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究只发去：
「晚安，兮兮。」
然后，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亟待处理的最后几项工作。
效率奇高，心无旁骛。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悦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连续两天的身心巨大消耗，让她难得地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闭着眼睛，胡乱地抓到了手机，
看也没看就滑动了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没睡醒的含糊：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但十分客气专业的声音。
林悦兮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在听清对方身份和来意后，瞬间瞪得滚圆，睡意全无。
“……对，我是木木兮……好的，明白了……十点是吗？
季风文创……我会准时到的。再见！”
挂了电话，林悦兮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半晌，她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天哪……林悦兮，你、你这是要……发达了？！”
她低声自言自语，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
市交通局和生态环境局联合牵线，
季氏集团旗下最重要的文创子公司主动邀约，洽谈深度合作推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不，是金砖！
她兴奋得差点在床上蹦起来，
但身体残留的酸痛让她及时刹住了车，改为用力挥了挥拳头。
顾不上其他，她立刻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画了个淡雅得体的妆容，
又从衣柜里翻出那套压箱底、只穿过一次的职业套裙换上。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精致，
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知性又温暖，还带着点初入职场的青涩阳光。
九点五十，林悦兮抱着自己精心整理的代表性画稿和作品集，
深吸一口气，踏进了位于南城文创产业园区的“季风文创”独立办公楼。
在前台指引下，她来到指定的会客室。
会客室布置得清新雅致，充满了艺术气息，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将画稿放在膝上，双手交握，
安静地等待着，心里默默复习着等会儿可能要谈的要点。
十点整，会客室的门被准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