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墨泽宸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一盘青椒肉丝，动作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
火候，调料，翻炒的节奏，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按照标准来，像是在执行一项不能出差错的任务。
墨泽凛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大哥炒菜。
“大哥。”
“嗯。”
“你紧张？”
墨泽宸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没有。”
“你炒青椒肉丝的时候，平时不放蚝油。”
墨泽宸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瓶——蚝油的盖子打开了，瓶口还挂着一滴棕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确实放了蚝油。
平时他不放。
墨泽凛没有继续拆穿，只是把水瓶放在台面上，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碗，四个盘子，四双筷子，开始摆桌。
碗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厨房和客厅是连着的，声音传过去，墨泽星听到了。
他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鼻尖上压了一道红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吃饭了？”
“还没。”墨泽凛说，“还在炒。”
墨泽星“哦”了一声，又靠回去，闭上眼睛。
过了不到十秒，他又抬起头。
“好香。”
墨泽轩也闻到了。
青椒的辛辣和肉丝的焦香混在一起，从厨房方向飘过来，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收缩。
他早上只吃了八个水饺，墨泽星吃了十个，但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胃里早就空了。
墨泽星从沙发上滑下去，穿着那双黄色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进厨房。
墨泽宸正在炒第二道菜——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颜色很好看。
墨泽星站在他旁边，踮起脚尖看了看锅里的菜，又看了看灶台上已经炒好的青椒肉丝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大哥。”
“嗯。”
“好了吗？”
“马上。”
墨泽星没有走，就那么站在灶台旁边，抱着兔子，看着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
墨泽宸侧头看了他一眼。
弟弟踮着脚尖，下巴几乎要搁到灶台边缘，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弧度。
不是馋，是期待。
是那种“有人给我做饭”的期待。
墨泽宸把火关了，把西红柿炒鸡蛋盛进盘子里，然后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小碗，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递给墨泽星。
“先喝汤，小心烫。”
墨泽星接过碗，低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紫菜的鲜和蛋花的香在舌尖散开，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喝。”
墨泽宸的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端过去。”
墨泽星端着汤碗，啪嗒啪嗒地跑回客厅，把汤碗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又跑回厨房。
“还有什么要端的？”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把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递给他。
墨泽星一手端一个，小心翼翼地走回客厅，盘子里的菜一滴都没洒。
墨泽凛跟在他后面，端着那碗紫菜蛋花汤和四个饭碗。
墨泽宸最后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米饭。
四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多，但分量足，摆满了整个茶几。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大哥。”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墨泽宸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拿起饭碗，开始盛饭。
“在部队的时候。”
“部队还教做饭？”
“不教。”墨泽宸把盛好的饭递给墨泽星，“自己学的。”
墨泽星接过饭碗，低头看了看——米饭粒粒分明，不软不硬，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口感。
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青椒脆嫩，肉丝滑软，咸淡刚好，蚝油的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泽宸。
“好吃。”
墨泽宸又盛了一碗饭，递给墨泽轩。
墨泽轩接过来，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嫩滑，西红柿炒出了红油，酸甜适中，很开胃。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还行。”他说。
墨泽星在旁边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说‘好吃’吗？”
“还行就是好吃。”
“那你直接说好吃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好吃’太夸张了。”墨泽轩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还行’刚刚好。”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争辩，低下头继续吃饭。
墨泽凛坐在旁边，吃得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弟弟——墨泽轩吃饭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味；墨泽星吃饭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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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吃相完全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把碗端得很稳。
不是“怕洒”的那种稳，是一种更深的、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像是曾经有人告诉他们，“端着碗吃饭，别把碗放在桌上，那样不礼貌”。
或者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但他们自己学会了。
因为在某些地方，不礼貌的代价可能很大。
墨泽凛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墨泽星的筷子忽然停了。
他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又看了看墨泽轩碗里的米饭，然后抬起头，看向墨泽宸。
“大哥。”
“嗯。”
“你为什么不吃？”
墨泽宸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在吃。
只是吃得很少，很慢，而且一直在给两个弟弟夹菜——给墨泽轩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给墨泽星夹了一块鸡蛋，给墨泽轩盛了半碗汤，给墨泽星添了半碗饭。
墨泽星注意到了。
“你一直在给我们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墨泽星放下筷子，看着墨泽宸，眉头微微皱着，“你也吃。”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了一秒，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
“吃了。”他说。
墨泽星盯着他咽下去，确认他真的吃了，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墨泽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弟弟，嘴上不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墨泽轩也是。
他一直在安静地吃饭，没有说什么，但从头到尾，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墨泽星。
墨泽星夹不到的菜，他不动声色地把盘子转过去。
墨泽星喝汤烫到了，他把冰牛奶递过去。
墨泽星嘴角沾了饭粒，他伸手帮他擦掉。
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墨泽凛看到了。
墨泽宸也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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