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先跑回来的。
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猫。
他的手上还滴着水，没擦干，天蓝色卫衣的袖口被水溅湿了一小片，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像一小片被雨淋湿的天空。
他跑到摇椅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坐垫上那三个白胖的、比脸还大的包子，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包子！”
他伸手就要去抓，影伍的手轻轻挡了一下。
“小星少爷，手擦干。”
墨泽星把手在卫衣上蹭了两下，还是湿的。
影伍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拉过他湿漉漉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墨泽星被他擦着手指，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垫上那三个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影伍把手帕收回口袋。
墨泽星立刻伸手捧起一个包子。
两只手才能捧住，白胖的面皮贴着他刚擦干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被揉得很实在的云。
他低头咬了一口。
皮儿有点厚，但很有嚼劲，影伍的手艺一向很好。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墨泽轩走回来的时候，墨泽星已经把第一个包子啃掉了一个小角。
白胖的面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缺口，但还没有看到馅。
他吃得专注，连墨泽轩走到他旁边都没抬头。
“洗了？”墨泽轩在他旁边坐下。
“嗯。”墨泽星含混地应了一声，嘴角沾了一点面皮，他没擦。
墨泽轩从坐垫上拿起另一个包子，捧在手里。
白胖的面皮贴着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面香和蒸汽特有的湿润。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影伍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少爷并排坐在地上、捧着比脸还大的包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两个小少爷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喝点水，别噎着。”
墨泽星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全程目光没离开过手里的包子。
墨泽宸看着他俩手上那两个被油纸包裹的、比拳头还大的“包子”，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食堂里那些标准尺寸的包子，新兵们一口一个，三口吃完，抹嘴走人。
但这两个弟弟——不是那样吃的。
他们是“啃”的。
像兔子啃胡萝卜一样，一点一点地啃，啃一下午，啃到包子皮都风干了，还没啃到馅。
墨泽宸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墨泽星啃了十几分钟，那块包子皮上的月牙形缺口才扩大了一点点。
他不是吃不快，他是吃不动了。
胃就那么点大，早上喝了粥，吃了煎蛋，又在模拟城区跑了大半个小时，饿是真的饿，但饿过头了反而吃不下多少。
他把包子从嘴边移开，低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啃得坑坑洼洼的月牙形缺口。
面皮已经被唾液浸软了，黏糊糊地粘在一起，里面的馅还是没露出来。
“……小伍。”
“嗯。”
“这是什么馅的？”
“香菇鸡肉。”影伍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和两个小少爷如出一辙的松散，“鸡胸肉剁的，不油。”
墨泽星又啃了一口，这回终于咬到了馅。
香菇的鲜和鸡肉的嫩在舌尖上化开，混着一点点姜末的辛辣，咸淡刚好。
他嚼了嚼，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混的、表示满足的闷哼。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手里的包子也才啃了没几口。
他的吃相比墨泽星斯文得多，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但不能着急的任务。
影伍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保温杯，这次是给墨泽宸的。
“首长，喝茶。”
墨泽宸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
深灰色的，杯身上没有任何logo，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削去棱角的金属。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茶香从杯口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刚被采摘下来的新鲜茶叶特有的清气。
不是军部食堂里那种泡了半天的、已经发苦的浓茶。
是新泡的，温度刚好。
墨泽宸喝了一口，盖上盖子，把保温杯握在手心里。
“你做的？”他问。
影伍蹲在地上，深灰色冲锋衣的袖口又滑下来了，他没有去推，只是把手指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
“嗯。”他说，“小轩少爷不喜欢喝浓茶，我就泡淡了一点。首长要是觉得淡了，下次我多放两片叶子。”
墨泽宸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从出现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这里能不能带吃的”“能不能进训练场”“能不能蹲在地上”。
他好像默认了，只要两个小少爷在的地方，他就可以在。
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因为这个认知是刻进骨头里的，比任何规章制度都更深，更牢。
墨泽宸握着保温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又喝了一口。
墨泽星啃完那小块带馅的面皮，把包子放在油纸上，搓了搓手。
“吃不下了。”
影伍看了一眼那个包子。
被啃了一个小角，面皮上的缺口大概有两指宽，馅露出来一小块，香菇和鸡肉的颜色在白色面皮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放着。”他说，“饿了再啃。”
墨泽星“嗯”了一声，把油纸重新包好，把包子放在摇椅的坐垫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软垫上，四肢摊开，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太妃糖。
墨泽宸看着摊在软垫上的墨泽星，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慢吞吞啃包子的墨泽轩，沉默了两秒。
“吃饱了就躺着？”
“嗯。”墨泽星的声音从软垫上飘上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我就是这么懒你能拿我怎样”的理直气壮，“刚运动完，要休息。”
“你跑了多久？”
“不知道，没算。”墨泽星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去够旁边还没啃完的包子，拿起来又放下——吃不下了，但舍不得放，“反正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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