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简言从寄宿学校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比离家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爸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
林芫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心疼地皱了皱眉:“瘦了。在学校吃不惯吗?”
“还好。”墨简言笑了笑,目光越过林芫的肩膀,落在客厅里。
墨泽星坐在地毯上,正在搭积木,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白生生的牙齿。
“五哥回来啦!”
墨简言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光。
“星星。”他走过去,在墨泽星旁边蹲下来,看着他面前那座已经搭得比他膝盖还高的积木塔,“搭的什么?”
“塔!”墨泽星用下巴朝积木塔的方向努了努,“很高很高的塔。”
“怎么想到搭塔?”
墨泽星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的、毫无防备的语气说:“因为塔可以把坏人关在里面呀。关了坏人,外面的人就安全了。”
墨简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嗯!”墨泽星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在塔尖上,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五哥你看,好看吗?”
墨简言看着那座八角形的积木塔,目光在层层内收的结构上停了一瞬。
“好看。”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墨泽轩正站在那里,靠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牛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墨泽轩先移开了视线,端着牛奶杯走进客厅。
墨简言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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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墨简言的房间。
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他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
“后天晚上,暗阁,帮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你要送谁进去?”
“墨泽星。”墨简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把他送进去,随便打一场,让他输。输得越惨越好。”
“要签生死状的,你确定?”
墨简言的手指在被单上攥紧了一瞬。
“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行。后天晚上,你把人带过来。”
电话挂断了。
墨简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墨泽星今天说的那句话。
“塔可以把坏人关在里面。”
谁才是坏人?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
墨简言起得很早。
他下楼的时候,墨泽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少年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小碟咸菜,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
“五哥早。”墨泽星从粥碗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早。”墨简言在他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星星,你今天有空吗?”
墨泽星歪了歪头:“有空呀。怎么了?”
墨简言放下勺子,用一种随意的、像在聊天的语气说:“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评价很好。我想去尝尝,一个人去没意思,你要不要一起?”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可是……大哥他们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不是一个人。”墨简言笑了笑,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有我陪着你。而且我们可以早去早回,吃个甜品就回来,不耽误什么。”
墨泽星咬着勺子,露出犹豫的表情。
“就吃个甜品。”墨简言又补了一句,“听说他们家的芒果千层特别好吃。”
“芒果千层?”
墨泽星的耳朵竖了起来。
“对。你不想尝尝吗?”
墨泽星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去换衣服!五哥等我!”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上了楼梯,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墨简言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但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城东一栋灰色的建筑前。
建筑不高,只有三层,外墙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
墨简言付了车费,下了车,转身看着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的墨泽星。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垂在身后,帆布鞋的鞋带系成两个蝴蝶结,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兔。
“五哥,这里不像甜品店呀。”墨泽星仰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表情里带着一丝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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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楼。”墨简言走过来,拉起墨泽星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走吧,我带你上去。”
黑色的铁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刷成了深灰色,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地响着。
墨泽星跟在墨简言身后,抱着兔兔,脚步轻快得像在逛商场。
“五哥,这里好安静。”
“嗯,还没到营业时间。”
“营业时间?甜品店还有营业时间?”
墨简言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铁门,黑色的,比楼下的那扇更厚更沉。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
“什么人?”左边那个男人拦住了他们。
“我约了人。”
墨简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递过去。
男人看了一眼,侧身让开。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汗水、铁锈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墨泽星的鼻子皱了皱,抱紧了怀里的兔兔。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好几倍。
灯光昏暗,只有中间一个四方形的擂台被聚光灯照得雪白。
擂台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座位,坐满了人,但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擂台中央。
擂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正在对峙。
墨泽星站在门口,看着擂台的方向,眨了眨眼。
“五哥。”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这里不是甜品店。”
墨简言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了半步。
“不是。”
墨泽星转过头,仰着脸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眼睛依然亮得像两颗星星,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墨简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很快把那点恍惚压了下去。
“星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墨泽星摇了摇头。
“暗阁。”墨简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京城最大的赌场。”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墨简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着角落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墨简言。
墨简言接过文件,转手递到墨泽星面前。
“签个字。”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
纸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密密麻麻地印了好几页。
他只看懂了最后一行。
生死状,自愿参赛,后果自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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