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喝了口水,放下水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四方的小盒子,外面用洗得发白的手帕包着。
  他把东西放到小姑娘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打开看看。”
  阮青雉缓缓打开,当看见里面的金手镯和戒指,她震惊地张大嘴巴,这次,下巴是真的掉到地上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老首长:“爹,这是……”
  关震邦冰冷的眼底有了笑意:“和那些一样,都是给你的嫁妆!”
  “你年纪小,父母不在跟前儿,又初来乍到,还有你这性子,比棉花还软,别人欺负到家门口,指着你鼻子骂,你也就会掉掉眼泪,别的能耐一点没有,大家都觉得你好欺负!”
  “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揍谁,往死里揍,出了事老子这个首长不干了,也给你兜着!丫头,你记住,只要老子活一天,就护着你一天。”
  关震邦说完,一双利眸冷冷扫过众人。
  众人神情明显不同。
  男人们脸上都是疑惑,都知老首长是个极其话少的人,今天明显话密了点,而且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像是在敲打他们。
  这里面明显有事。
  可到底什么事啊……
  至于那些家属听完老首长的话,都是一副尴尬表情。
  要么看天,要么看地。
  反正就是不敢看老首长。
  关震邦拿起金手镯,给小姑娘一个手腕戴上一个,他看着这对金手镯,目光沉沉,眼中多了些许落寞:
  “这对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未来孙媳妇儿的,一人一个金戒指一个金手镯。”
  “可是你哥哥们没福气,去了战场就没回来,原以为老子这辈子就带着这几个玩意儿进棺材了,没想到你这丫头来了。”
  关震邦抬手温柔地揉揉闺女的脑袋。
  目光柔软宠溺。
  前两天他拎着酒去烈士园看两个儿子,来到近前,才发现墓碑前和以往不同。
  多了很多零食和汽水,还有一本只烧了一半的演算本。
  关震邦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缓缓翻开看,上面有话有图,从烧得面目全非的本子里只能找到零星的几句话:
  “有个妹妹的感觉是不是好极了!”
  “咱爹是个大老粗,每次来都给你们拿酒,再这么下去,你们在下面会成为远近闻名的酒鬼吧?还怎么当大英雄啊?还是我好吧,给你们拿了巧克力和汽水。”
  “秀娟嫂子说我炖鱼特别好吃,等下次来,我给你们端来一盆……”
  关震邦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呆滞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两个墓碑上儿子的名字。
  他忽然胸口胀痛,喉嗓哽咽,眼泪打湿了眼眶。
  这一次不再因为天人永隔的痛苦。
  而是终于有人和他一样,以家人的身份缅怀过往。
  关震邦点了香,把没烧完的本子点着。
  在燃尽的时候,男人身后吹起一阵风,轻轻拂过他有些佝偻的脊背,如同儿子临行前,郑重地抱了他一把,再也没回来一样。
  关震邦在墓前低声啜泣了许久。
  临走时,把那两瓶酒拎走了。
  老首长从回忆里扯回思绪,身旁的阮青雉早已经泪眼汪汪了,她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您说这些干嘛呀,大热天的……”
  沈战梧掏出手绢给妻子擦眼泪,轻哄着:“别哭别哭。”
  小姑娘垮着一张小脸,抽噎了几下。
  一边哼哼唧唧地哭着,一边拿起首饰盒里的金戒指给自己戴上,然后举起双手给老首长看:“……好看吗?”
  关震邦心里还有许多感慨的话,被小丫头的问题,硬生生憋在嗓子里,一时之间不知该夸她心肠软,还是夸她见钱眼开。
  哭着也要把金子戴上。
  阮青雉自我欣赏了下,跟老首长说:“爹,还有八个手指头空着呢。”
  关震邦被气笑了:“去你妈的。”
  被骂了,小姑娘也不气不恼,反而还跟着笑起来。
  娇嫩的脸庞上挂着泪,一双黑眸水汪汪亮晶晶,顾盼流辉,特别好看。
  她把戴在大拇指上的金戒指挪到了中指上,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小财迷的模样又哭又笑:“哎妈呀,也太好看了吧。”
  众人:“……”
  这时,张秀娟几人领着一帮孩子回来了。
  左新程肩膀上扛着川川,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还以为是打了胜仗。
  他还没进院,就眼尖地看见了老首长,隔着院子,吆喝着:“哎呀老首长啊,你咋知道我钓到鱼了!?”
  随即朝媳妇儿示意了下:“快快,给他们看看。”
  张秀娟咧着大嘴,举起手,把手里的两条大鱼展示给大家看:“我说各位啊,你们说这鱼大不大!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如洪钟。
  身旁的马大丫都觉得震得慌,捂着耳朵往后躲。
  这两条鱼是真的大!
  瞧着每条都有二十多斤,鱼鳞比指甲片还要大一圈,鱼鳃那里被铁钩勾着,拎在手里时,还在乱扑腾。
  一行人来到院子里了,张秀娟把鱼重重往地上一摔。
  大家纷纷站起来凑过去。
  “握草,这么大的鱼!”
  “就在后面河里钓上来的?想不到那里面还有这么大的狠货!”
  “估计是凉快了,都跑到浅水区来透气。”
  “你们那桶里是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