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整体格局比较简单。
  从正门进来就是一条沙石铺成的主路,左右两边是一排排的小胡同。
  一个胡同里是三户人家。
  拿她们那条胡同来说,秀娟嫂子家在最外侧,临近主路,她家在中间,最里侧还有一户,靠近外围的铁丝网。
  铁丝网外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苞米地。
  从她搬进来,里侧的家属房就一直空着,有一回她还问秀娟嫂子,现在粮食这么短缺,怎么不把那些空院子的菜园种上。
  张秀娟说以前大家也会把隔壁空院子种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些矛盾。
  那就大家都别种了。
  所以现在这间院子的草都长了半人高,怕里面有蛇,平时都不让孩子进去玩。
  那又是什么时候住了人!?
  她没发现就算了,连沈战梧这么大一个兵王都没发现……
  阮青雉不禁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女人见隔壁两个院子都没人,才蹚过院里的杂草出了院门。
  阮青雉抬手把嘴角的碎发扯开,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她居然认识!
  就是当初在来盛阳的火车上,逼着新兵让座,得了座位,不说一句谢谢,还把新兵骂一顿的女人!!
  竟然是她!
  她怎么进来的?
  难道她也是随军家属?
  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搬进来?
  阮青雉一双眼始终留意着下面的动静,见女人出了院门,弯着腰,一路鬼鬼祟祟地跑到奶箱前,伸手拉开盖子。
  那熟练的动作跟开自家的奶箱似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弓。
  这是昨天下午从监狱回来后做的。
  阮青雉扯开弹弓,眯起一只眼,对准女人,狠狠地射过去。
  咻——!
  “啊!!”
  石子划破空气,准确无误地落在女人的手背上。
  女人捂住手,痛呼了一声。
  就这样还不忘看看有没有惊动大家,然后又赶紧换了另外一只手去摸牛奶。
  阮青雉冷笑着,再次拉开弹弓。
  这次石子落在女人右手虎口上,女人顿时疼得五官扭曲,冷汗直冒,蹲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缓了半晌,她再次左右看看,周围院子和胡同。
  都没人…
  那这石头是从哪打来的?
  女人咬咬牙,一狠心,猛地站起来,双手一起伸进奶箱,抓起两瓶奶,飞快往院里跑。
  树上的阮青雉给了她两次警告。
  可女人一点悔意都没有,执意要把牛奶偷到手。
  阮青雉眼底划过厌恶,你想喝,你可以管我要,也可以让我给你买,但是你偷我的东西,就只有两个字——
  茅坑里点灯。
  找死呢!
  阮青雉沉着脸,拉起弹弓对着女人后脚跟打去。
  女人跑了一路,她追着打了一路。
  就是故意不打她。
  这可把女人吓够呛,脚步慌乱,踉踉跄跄地差点摔了。
  阮青雉见她马上进屋了,扯着弹弓的手微抬,对准女人的屁股蛋子狠狠射过去。
  那边的女人一只脚都已经踩进屋里了,忽然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左腿一软,她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手里的两瓶牛奶也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她哭嚎着:“我的牛奶!!”
  阮青雉挑眉,眼底晃过平静又充满戏谑地笑意,扬手对准女人院子里的窗户,啪啪啪一顿输出。
  十六颗石子打碎十六块玻璃。
  连续响起刺耳的声音,女人吓得趴在地上,抱着头啊啊叫。
  屋里的儿子也吓哭了。
  阮青雉转身,目光落在陈政委家的后窗户上。
  你也别想逃,刘慧兰!
  她勾唇笑了笑,扯开弹弓对准两扇窗户打过去,玻璃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打完后,阮青雉飞快从树上下来,翻过铁丝网,躲进苞米地,从刚才的路原路返回。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率先出来的是张秀娟两口子。
  他们俩一直在屋里拆毛线,听见动静后就赶紧出来了。
  张秀娟看见了刘慧兰家的窗户,下意识喊道:“哎妈呀,她家窗户咋破了?”
  左新程倒是机警,听见里侧的院子也有动静。
  他动作迅速地连翻两道墙,来到院子里,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神色十分警惕。
  到了近前后,就见外屋地上趴着一个女人,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西屋炕上躺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看着七八岁了。
  也在扯嗓子哭。
  东西屋玻璃全碎了,满地的玻璃碴子。
  左新程蹙了蹙眉,扭头跟媳妇儿说:“这里有人,应该是对母女。”
  张秀娟赶紧翻墙过来:“啊!?咋可能有人啊。”
  “不信你看。”左新程给她让开位置,指了下门口地上的女人。
  张秀娟:“死了的?”
  左新程瘪嘴:“没看喘着气么!”
  “是吗?”
  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然后哎呀一声:“哎呀,还真活着,这毛线拆得我眼花。”
  左新程抬脚把身旁的草踩倒:“我说我来拆,你还不让。”
  女人睨了他一眼:“就你?脱裤子提裤子都费劲呢,还要拆毛线……”
  两人说话的功夫,家属院的其他家属闻声赶过来,一个个脸上神色慌张。
  “诶,娟子,咋地啦?”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儿?”
  “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
  “哎呀,这玻璃咋都碎了?”
  张秀娟指着刘慧兰家的后窗户,示意大家往后看:“她家玻璃也全碎了,这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慧兰姐家的玻璃碎了?”
  “家属院里进来人啦?”
  大家从外面走进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的草,七嘴八舌地问着。
  这会儿马大丫挤进来:“吵吵啥呀,直接抓起来,连带那个小的交给部队不就行了。”
  有人又道:“她带着一个孩子是不是有啥困难啊?”
  张秀娟扭头看向那人:“有啥困难不能大大方方求助,都来这里了,说句有困难了,我们还能瞪眼瞅着她们娘俩饿死啊?既然偷偷摸摸进来,就指定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