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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离婚调解那天,陈屿迟到了二十分钟。
“妈早上头晕,我带她看了医生。血压有些波动,没大碍。”他喘着气解释,额头还沾着汗。
我点头:“你应该陪她,调解可以改期。”
他手里还攥着医院的挂号单,纸边被汗浸软了。
过去我只要看见他这副样子,就会先替他找借口,再把自己的安排往后推。
今天我只是把水递给他,让他缓口气。
改不改期,该由我们两个人说清楚。
他摇头:“以前我会用这句话让你替我去。现在我知道,两件事都该我自己安排。”
他递来一份财产清单。
共同存款、房贷、双方出资记录写得清楚,房子的归属和补偿金额留待依法协商。
我问:“你妈看过?”
“看过。她说我傻,结了婚还分这么清。”
“你怎么回她?”
“我说,正因为从前不分清,才总把你的付出当自己的。”
他说得很认真,却又补了一句:“晚晚,这样处理,你会不会觉得我终于像个丈夫了?”
我看着他。他很快察觉,苦笑着摇头:“又问你要分数了。”
调解室里,工作人员问我们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陈屿看了我一眼,嗓子发紧:“我想挽回,但我尊重她的决定。”
我说,感情已经破裂,愿意按程序协商。
工作人员请我们核对清单。
陈屿指着一笔由我支付的装修款,主动说之前漏算了,补偿数额可以再谈。
我确认后在旁边做了记号。
他没有借这件事劝我留下;我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不贪心,连该谈清楚的钱都避开。我们终于能把一件事只当一件事处理。
出来时他突然从包里掏出那张旧考核表。纸角磨得起毛,满分处被划了一道线。
“我妈说要烧了,我留下了。”
“留着干什么?”
“提醒自己。”他抬眼,泪水打转,“亲戚夸我孝顺的时候,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开车的是你,陪床的是你,做菜的是你。
可我舍不得他们把那句‘好儿子’收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晚晚,我不只是糊涂。我是自私。”
这是我最想听他承认的一件事。
可真的听见,胸口只有迟来的酸涩。
他小心问:“如果我不签,是不是还能多留你一阵?”
我没答。
他攥着纸,忽然垂下手:“算了。我不能又让你等。”
他在需要签署的协商文件上签了字。
那一笔落下时,我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觉得六年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出口。
走出大厅时,大姑给陈屿打来电话,催他赶紧回去哄婆婆,说老人又哭了。
他站在台阶上接完,转头对我说:“她担心别人知道我们离婚。”
我问:“那你打算怎么说?”他想了想:“如实说吧。
不是你的错,谁问起来,我自己解释。”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听见那句熟悉的“帮我圆个场”。
但这改变也不能把已经耗尽的感情重新装满。
他把那张旧考核表折好放进口袋,对我说:
“这张我带走。“
”以后不拿它跟任何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