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领到离婚证那天，陈屿穿着我以前替他买的灰色大衣。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把一只首饰盒递给我。
“戒指。你落在家的。”
我打开，内圈刻着L&C。
六年前在首饰店，他嫌刻日期太普通，坚持刻我们的名字。
那天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手抖得厉害，笑着保证：“以后我一定先顾着你。”
我没有后悔爱过他。
我们确实有过很好的日子：下雨时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我加班时他捧着热豆浆在地铁口等，我生病时他背着我跑下五楼。
但我也不能因为那些好，就假装后来的每次失望没有发生。
“戒指你留着吧。”我合上盒子。
他张了张嘴：“你不要了？”
“以后用不上。”
他低头看着盒盖，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以前你一生气，我买花、认错、抱一抱，就能把人哄好。我还觉得自己特别会疼老婆。”
他停了好久。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我多会哄，是你舍不得。”
我说：“都过去了。”
“晚晚。”他抬头，“以后你还会想起我吗？”
“会。”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想起，不代表要回去。”
他点点头，没再拦。
我们在路口分开。他走向停车场，我走向公交站。
绿灯亮时，我下意识等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用再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公交车快到站时，他从远处喊了我的名字。我回头，他却只是扬了扬手，说：“路上小心。”
我也朝他点头。那天他没有追过来，我没有停在原地等一句能改变结局的话。车门打开，我自己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三个月后，婆婆过生日。
陈屿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是他亲手做的六道菜，红烧鱼依旧煎破了皮。
婆婆坐在饭桌前，笑容不算灿烂，却正在给儿子夹菜。
他写：【妈今年没再做考核表。她说饭能一起吃，已经很好。】
片刻后又来一条：【以前那一百分，我一分都没挣到。】
我读完，没有回复。
那天妈妈约我去看话剧。
她早早在剧院门口等，手里捧着两杯热茶，见我来便问：“手还疼不疼？”
妈妈把不烫的那杯塞进我左手，又想替我拿包。
我笑着说自己能拿，她便松开手，跟我并肩往检票口走。
她没有问陈屿后来还说了什么，只告诉我这出戏她盼了很久，散场后想跟我去吃街口的馄饨。
我说好，我们慢慢走，来得及。
“好多了。”
“那就好。今天什么都不操心，咱们好好看戏。”
开场前，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暗下去时，陈屿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晚晚，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先选你。】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六年前，我也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白头到老。
那并不是假的，只是后来他一次次把我往后放，我也终于学会把自己放回前面。
剧院的灯暗了，妈妈握住我的手。
舞台亮起一束光。
那张考核表上，我永远倒数第一。
可我的人生，从此不需要任何人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