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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寒潮提前杀到了。
先是狂风,刮得树枝呜呜地响。
接着,暴雪铺天盖地压下来。
那雪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团一团的。
白毛风卷着雪,砸得人睁不开眼。
气温像被人拽着往下掉,一小时掉10度。
天黑的时候,已经零下20多度了。
屋檐下的冰溜子,一宿就挂了一排,足有半尺长。
西塔村没有暖气,没有煤,只能硬扛。
屋里玻璃上结满冰花,窗缝里呜呜往进灌风。
水缸表面冻出一层冰壳,毛巾冻成硬板。
墙角的水管被冻裂,冰水顺着墙根往外淌。
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说句话都哈出白雾。
被窝摸上去,又潮又凉,怎么也捂不热。
老人裹着两床被子,还抖个不停。
孩子冻得整宿整宿地哭,嗓子都哑了。
“奶,我冷......”
“乖,再等等,等天亮就好了。”
可天亮,还是冷。
雪,还在下。
有人说,这场雪,是西塔村50年没见过的大雪。
有人实在受不住,把院子里能烧的都抱进屋拢火。
玉米秆、旧木板、烂家具......
火堆冒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可谁也不敢灭。
灭了,就真冻死人了。
这一夜,全村一家接一家,没人睡得着。
有老人孩子的,实在扛不住。
只能咬着牙开空调、烧天然气。
看着电表、气表上的数字往上跳。
一边骂村长,一边后悔。
“这一个月的电费,够烧仨月煤!”
“那咋办?总不能冻死!”
“等电费单下来,心脏病都得犯了!”
“都是村长一家人做的孽啊!”
村长也冻得直哆嗦,在家里大骂自己媳妇。
“都怪你!当初那碗面,非收人家取暖费!”
“现在好了,暖气没了,煤也买不着!”
村长媳妇不服气。
“我怎么知道他是捐锅炉的?”
“再说了,这个损招还是你出的主意!”
“我本来只要80,是你要180的!”
“怪你!”
“怪你!”
夫妻俩越吵越凶。
几乎动手。
村里其他的夫妻。
也都在吵架,互相埋怨。
说不该跟着村长狼狈为奸、为虎作伥。
“为了一包烟,把全家都坑了!”
最惨的是老王家。
他家儿子年前刚定下亲,彩礼都给了,本打算过年结婚。
寒潮一来,女方家一听西塔村这名声,打电话退婚。
“这婚,我们不结了!”
“为啥?彩礼可是给了的!”
“为啥?你们村这德行,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闺女嫁过去,是嫁进冰窖还是嫁进狼窝?”
电话那头挂了。
婚就这么黄了。
雪越下越大,没人扫,路都封了。
有人实在冻得不行,卷起铺盖,跑出去投奔亲戚。
不到半天功夫,村里走了一少半人。
剩下走不了的,都是没亲戚可投的。
他们怨气冲天,跑到村长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长!你出来!”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全村跟着你受罪!”
“你赔我们暖气!你把全村害惨了!”
村长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有人捡起石头,“哗啦”一声,砸碎了村长家玻璃。
“你不出来,我们就不走!”
“你媳妇讹人,你跟着纵容,现在报应来了!”
“李长山!滚出来!”
“我媳妇咳嗽一夜了,去医院挂水,医药费你出!”
“我家的水管冻裂,满屋子都是冰,你赔!”
“都怪你媳妇那一碗面!”
人群越闹越凶,有人冲进屋。
把村长家的被子和厚衣服全抢了出来。
“你不让全村过冬,你也别想盖被子!”
“就是!冻着吧你!”
村长媳妇哭,村长儿子叫。
村长闷头抽烟。
窗外,暴雪没停。
天地白茫茫一片,像要把整个村子埋进去。
别说人了,连狗都冻得呜呜直叫。
寒冬,把村里最后一点体面,也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