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换锁师傅是周四下午来的。
  老宅的门锁换成了指纹锁。第一个录的是我,第二个是周姐。
  师傅收拾工具的时候问:“门口那对红灯笼,要不要一起摘了?”
  那是满月酒那天挂的,上面的金字是“弄璋之喜”。
  “摘。”
  灯笼从梯子上递下来,里面积了一层灰,还有一只死蛾子。
  我让他直接扔进了垃圾车。
  客厅那面墙上,原来挂的是我妈的婚纱照。
  许曼搬进来以后换成了一幅山水画,说是风水先生让挂的。
  我在储藏室的旧纸箱里找到了那张照片。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照片边角已经发黄。
  我拿湿布一点点擦,擦了三遍。
  照片里,我妈穿着一字肩婚纱站在院子里。那时候院里的枇杷树才一人高。
  照片重新配了框,挂回原来那颗钉子上。
  钉子一直没换。许曼大概是懒得拔。
  周六,安禾的人来了。
  没人组织。群里有人说了一句“许总回来了”,第二天就来了二十多个人。
  有人炖了一锅鸡汤,有人带了手织的小毛衣。老郑扛来一箱橙子,说是自家树上结的。
  厨房的刘姐蒸了一盘寿桃,十二个,尖上点着粉红。
  她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孩子在我怀里蹬了两下腿。
  “快看,咱们小少爷要抓周了。”
  “一个月抓什么周。”
  话还没说完,那只小手已经伸出去,扒住了最边上那个寿桃。
  他抓不起来,就那么扒着,指头陷进面皮里,留下五个小坑。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刘姐说这个不能吃,得留着,等他长大给他看。
  我说那得放冰箱,不然三天就长毛。
  周姐在阳台接了个电话,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怪。
  “你三姑托人带话。”
  “说什么?”
  “说都是许曼逼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去帮个忙。”
  我把孩子交给刘姐,去书房拿了个文件夹出来。
  里面是一张借条的复印件。
  满月酒前一周,三姑在老宅打麻将。装修款放在楼上的钱箱里,她拿了两万去垫,输光了,写了张借条压在箱底。
  出借方那一栏,写的是老宅装修账户。
  老宅现在在我名下。
  我让财务出了一张催缴单,利息按她自己在借条上写的算。
  “帮我转交。告诉她,什么都不知道没关系,借条上自己的字总认识。”
  周姐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行,我亲自送。”
  后来听说,三姑是在菜市场收到的。她把单子往兜里一揣,菜都没买就走了。
  听说那背影挺快,比那天在云栖还快。
  晚上客人都走了,孩子睡在我妈留下的那张小摇床里。
  摇床是周姐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漆掉了一块,晃起来吱呀响。
  十一点多,手机亮了一下。
  是沈嘉树。
  “知意,我错了。”
  这是他取保候审的第四天。律师说,许曼已经把雇人的事全推到了他头上。
  我看了一会儿,没回。
  也没拉黑,就让那条消息在那儿躺着。
  抽屉里有个丝绒盒子,装着我的婚戒。
  素圈,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母。
  那是大学时有人用粉笔写在我宿舍楼下的暗号,写了整整一学期。
  我一直以为是沈嘉树写的。
  前天我又翻出那张请柬底稿。背面的红笔字,和当年的粉笔字一模一样。
  我找了个快递袋,把戒指装进去。
  地址写的是陆之衍的司仪工作室,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四楼。
  我又撕了张便签,写了一行字,折好塞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快递员上门取件。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电动车拐出巷子口。
  院子里的枇杷树今年结了不少果,还是青的。
  他小时候来偷,得等到五月。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司仪先生,下个月的酒席你敢来主持吗?新郎栏,我留着空位给配得上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