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好。小满睡在次卧,我把门留了一道缝,自己坐在客厅听动静。
  天亮后,我把她送去社工中心,再独自回医院取她落下的药和外套。沈曼、方启明和周家亲属都在病区,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你还回来做什么?”沈曼问。
  “拿小满的药。”
  护士长把药袋交给我,提醒我不要靠近病床。沈曼当着亲属的面说,周叙川治疗方案被我拖延,病情才会恶化。
  “你说我拖延治疗,有记录吗?”
  陆衡医生递来一份病历摘要,上面写着昨晚二十三点后我拒绝医生进入病房,并拒绝家属协助治疗。
  “我昨晚已经离开。”我说,“这份记录是谁写的?”
  “系统根据情况补录。”陆衡皱眉,“你不是医生,不需要质疑每一行病历。”
  我翻到最后一页。时间精确到分钟,却没有对应的探视编号,也没有我的签名。
  监护仪突然响了一声。隔着玻璃,小满的心声传来:【爸爸说,只要妈妈签字,他就能醒。妈妈说你走后,所有人都会相信是你不肯放手。】
  我把病历摘要拍照存档,询问护士长能否查看昨夜门禁记录。
  “要走正式申请。病房监控原片还要伦理审查批准。”
  方启明把文件递过来:“顾女士,别把事情复杂化。你签了临时安排,我们会把小满接去沈曼那里。等叙川醒来,大家再谈。”
  “如果只是临时照护,为什么文件里写着我放弃监护和财产请求?”
  “标准版本。”
  “那就删掉不标准的部分。”
  沈曼脸色沉下来:“小满回我身边对她最好。”
  “昨晚她被关在哪个储物间?”我问。
  沈曼僵了一下,随即对亲属说:“她已经教孩子胡说了。”
  我没有继续争。护士长说门禁记录只有一条,小满却说沈曼进过两次。我的申请提交后,医院信息科通知我,公共区域录音七十二小时后自动覆盖,我要求先行保全。
  沈曼走到一旁打电话。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她在申请调记录,别让她拿到完整的。”
  半小时后,医院同意把门禁记录交给伦理审查。公共区域录音也被临时保全。社工会到场,沈曼也表示愿意配合。
  我导出离开病房前的手机录音,发现有一段被自动降噪压得很轻。请朋友恢复原始轨道后,我把录音、门禁申请和风险报告一并备份。
  晚上,文件恢复完成。朋友说原件没有剪切,只是背景声被压低。
  我把文件拷进电脑,戴上耳机。播放器停在最初的四秒前。
  技术人员提醒我,恢复后的文件不能直接覆盖原文件,最好在三台设备上分别保存。我照做了,又把手机交给律师,让他记录文件校验值。
  律师看完申请材料,问我:“你打算证明什么?”
  “先证明我离开病房前,里面还有别人。”
  “如果录音里出现周先生的声音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证明他醒过。”
  “你会怎么做?”
  “听完再决定。”
  我仍不想在没有听清之前认定他骗了我。可我已经不再相信口头解释,至少在证据面前,我要让每句话都有来源。
  电脑右下角的进度条缓慢走到尽头。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像有人正赶来阻止我打开它。
  我把门反锁,把第二份备份交给律师,才重新坐回屏幕前。
  顾宁把录音接入电脑,手指停在播放键上。第一句即将响起。
  我把电脑屏幕拍照留档,连同文件校验值一并发给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