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坐在床边翻看三星堆考古队的入职通知。
婆婆推门撞见,脸当场沉了。
“嫁过来就该安分点。”
“还想着去野地里挖黄土遭什么罪。”
我当着她的面,把入职通知撕得稀碎。
婆婆见状哼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笑。
“这才像话,早点收心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端着空碗摔门走了,墙皮都震下来好几块。
我攥着碎纸没说话,只觉得七年的书都白念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只能被困住一生时,
丈夫却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去吧,考古队等着你,我媳妇也是见过文物的人了。”
1.
硕士答辩,我耗时三年的三星堆青铜残片分型报告全票通过。
收到考古队入职通知,满心期待奔赴广汉发掘现场。
我兴冲冲跑回家报喜。
推开门就看见我爸妈和周叙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本大红存折,上面印的三十万数字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妈看见我,立刻过来拉我的手。
说我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下了最后通牒,不买房就分手。
周家给的三十万彩礼刚够付首付。
周叙是开古董店的,人老实,家底稳。
我嫁过去不用吃苦,留在店里管账就行。
我当时就懵了。
掏出手机给他们看李教授发的录用通知截图。
我说我考上三星堆考古队了,是我念了七年的梦想。
我爸脸一沉,直接把我手机夺过去扔在沙发上。
“挖黄土能有什么出息。”
“风吹日晒的,干到四十岁也赚不来一套房。”
“女孩子家安安分分嫁人生子比什么都强。”
我还想争辩。
我妈坐在旁边抹眼泪。
说养我这么大,帮衬家里是应该的。
总不能看着你弟打一辈子光棍。
彩礼已经打到你弟的购房账户了,退不了。
接下来三天我被锁在家里备嫁。
手机被收了,连门都不让出。
婚礼前一天我妈去菜市场买菜。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抽屉柜子。
最后在她衣柜最底层的旧棉袄口袋里。
摸到了那封考古队的入职通知,信封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
上面盖着省考古院的红色公章,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我蹲在衣柜里,手指摸着冰凉的公章印。
眼泪直接砸在信封上,不敢哭出声。
怕我妈回来听见了,又要骂我不懂事。
婚礼办得很热闹。
接亲的时候周叙站在我家楼下,穿黑色西装,耳朵尖有点红。
我之前只和他见过两次,对他的印象只有话少,爱摸手里的老菩提串。
我弟搀着我下楼的时候,他伸手过来扶我。
我避开了,他也没生气,手默默缩回去插回口袋。
全程没多说话。
婚礼上我像个提线木偶。
敬酒、改口,听着亲戚夸我懂事,知道帮衬家里。
我就跟着笑,笑到脸都僵了。
那封入职通知被我揣在旗袍的内兜里。
硬纸壳硌得我腰生疼。
洞房夜客人都散了。
我坐在铺着红床单的床边,把通知掏出来反复摸。
门突然被推开。
我婆婆端着一碗桂圆红枣汤进来。
眼尖瞥见我手里的东西,脸当场就沉了。
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砸,汤水溅了满桌,红枣滚到我脚边。
“嫁都嫁过来了,还惦记那些不着调的?”
她指着我鼻子骂。
“我当初就不同意娶学考古的,要不是你爸妈拍胸脯说你安分,我才不会出三十万彩礼。”
“我们周家娶你是来过日子生孩子的,不是让你去野地里风吹日晒挖黄土的。”
“你要是敢跑,我们就去你家闹,把彩礼全要回来,让你弟那房也买不成,婚也结不成。”
我没说话。
把通知从信封里抽出来。
第一页是我的录用信息,第二页印着报到须知,写着10月15号到广汉工地报到,落款是李教授的签字。
我指尖蹭过导师的名字。
他当初招我进课题组的时候就说过,我对青铜器的敏感度,是他带过的所有学生里最好的。
我闭着眼,两下把纸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直到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我把碎纸全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婆婆见状哼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笑。
“这才像话,早点收心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她端着空碗摔门走了,动静大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灰。
我盯着垃圾桶里的碎纸发呆。
脑子里全是读研时跟着导师跑工地的画面。
晒得脱皮的脸颊,沾着泥的考古铲,还有挖出青铜片时整个队的欢呼。
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就离我十万八千里远了。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停了几秒,又悄无声息地走远。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站在门外的人是周叙。
他把我和婆婆的对话,听得一字不差。
眼泪砸在红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2.
婆婆摔门走后半小时,周叙才推开门进来。
他弯腰捡起垃圾桶边缘半片没碎透的通知角。
指尖蹭过上面省考古院的红章印。
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了门。
我坐在床边没动。
深秋的夜凉得渗骨。
我攥着被角熬到天快亮,听见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叙推开门进来,头发上沾了一层薄霜,耳朵尖冻得通红。
肩上还落了几片没化的梧桐叶。
他走到我面前,从外套内兜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卡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五十万。”他声音有点哑。
“是卖了我半辈子藏的古董凑的。”
“你放心去三星堆。”
“家里的事,我扛。”
我猛地抬头看他,话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他别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老菩提串。
他没说,卖的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元青花,
之前只跟我提过一次,说那是他攒了半辈子运气才收来的宝贝。
第二天一早。
他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旧SUV送我去广汉。
路过村口的时候。
几个凑在小卖部晒太阳的亲戚伸着脖子往车里看。
指指点点的声音飘进来。
“刚结婚就往外跑,这媳妇心也太野了。”
“周叙也是傻,三十万彩礼娶个不安分的。”
周叙假装没听见。
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只是侧头跟我说了句。
“系好安全带,路有点颠。”
三个多小时车程到了考古队驻地门口。
他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
我站在车边,手里攥着背包带,不知道说什么。
他靠在车门上,风把他脖子上的灰围巾吹起来。
冲我笑了笑。
“好好挖,我在家等你。”
3.
考古队的驻地在广汉郊外的临时板房区。
我住的工棚挨着山边。
外墙是两层薄塑料布钉的,边角被风刮得呼呼响。
墙角漏风,晚上睡觉裹两层棉被,后背还是凉得发僵。
棚顶时不时往下掉碎渣,我只能在枕头边搭个旧毛巾挡着。
同队的张雯跟我住一个屋。
她是刚毕业的本科生,家境好,来报到的时候拖了三个大行李箱。
之前填资料的时候她瞟到我婚姻状态写的已婚,转头就传遍了小半个队。
第一天全队开短会的时候。
她抱着新的露营睡袋,斜着眼扫了扫我磨得起毛的登山包。
故意抬高声音跟旁边的同事笑。
“结了婚还来野地里遭这份罪?”
“我赌她最多坚持半个月,就得哭着回家找老公抱。”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队长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