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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的余烬在虚空中凝结成冰晶，李牧坠落时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分裂。每一次搏动都剥离一层记忆——第八世顾清颖的剑锋刺入他咽喉时，血珠溅在雪地上的形状；第五世她作为魔宗圣女，将蛊虫种入他心脉时眼尾的泪痣；第一世她身着帝袍，亲手折断他脊骨时的龙涎香......
"叮——"
青铜铃铛声刺穿混沌。李牧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叶乌篷船上。船头青灯摇曳，映出撑船老翁布满巫纹的手背，那些暗金色纹路竟与混元戒上的螺旋刻痕同源。暗河在嶙峋礁石间呜咽，水面上漂浮着无数苍白面具，每张面具的眼眶里都燃着幽蓝磷火。
"客官醒了？"老翁的斗笠压得很低，蓑衣下露出半截青铜锁链，链头雕刻着清虚祖师的七星纹，"前方便是往生客栈。"
李牧试图运转《九转金身诀》，却发现丹田空荡如墟。指尖触到腰间柴刀时骤然僵住——刀刃不知何时缠满猩红丝线，线头延伸进暗河深处，隐约可见另一端系着具浮尸。那尸体穿着青云门外门弟子服饰，赫然是三月前死在周子豪手中的王铁柱！
"莫碰因果线。"老翁的竹篙横在眼前，篙尖刺破水面激起万千嘶吼的鬼影，"断了线，可就找不回丢了的魂魄。"
雾气忽散，九层木楼临渊而起。每层飞檐下悬着三百六十盏白骨灯笼，灯笼表面的人皮薄膜上，无数面孔在哀嚎挣扎。最骇人的是顶层露台——九具水晶棺椁在血色月光下浮沉，棺中身影与李牧九世轮回的身形分毫不差！第三具棺材突然震动，露出半截缠绕魔纹的手臂，那指尖佩戴的戒指正是混元戒前世的形态。
"到了。"老翁的竹篙点在岸边礁石，礁石裂开露出青铜鬼面，獠牙间渗出黑色黏液，"进门左转第三间，有人候你多时。"
客栈大堂空旷得令人窒息。七十二张槐木桌按周天星辰排列，桌上烛台皆是五指屈曲的人手造型，燃烧的指骨发出噼啪爆响。柜台后传来拨弄算珠的声响，李牧的第三目突然刺痛，竟看不透那片浓稠的阴影。
"喝下这碗汤。"素手推来青瓷碗，碗中液体倒映星河逆流，"孟婆汤不渡执念人。"
李牧浑身血液凝固。柜台后的女子抬起脸，柳如烟的眉眼，额间却多了一道振翅欲飞的血蝉纹。她发间别着半截焦黑玉簪，正是药堂大火那夜，李牧从废墟中刨出送给她的生辰礼！
"柳......"
"客官认错人了。"女子指尖抚过眉心血蝉，那活物竟发出尖锐鸣叫，"妾身是往生客栈引魂使，他们都唤我孟婆。"
碗中汤液突然沸腾，浮现出令李牧肝胆俱裂的画面：顾清颖浑身缠满青铜锁链，正将混元戒按向自己眉心。戒面九纹尽碎，她身后浮现九道魔影，每一道都是前八世李牧堕魔的模样！最左侧的魔影手持楚云霄的墨玉剑，剑穗上赫然系着柳如烟失踪那日戴的珍珠耳坠。
"这汤喝不得！"李牧猛然掀翻瓷碗，汤汁落地竟化作万千碧鳞小蛇游走，"你们把顾清颖怎么了？"
孟婆轻笑，腕间九枚金铃骤响。地面浮现血色阵纹，七十二张槐木桌化作骷髅兵卒围拢而来。李牧抄起最近的白骨烛台，烛火却在他掌心燃起青色烈焰，火舌中传出无数亡魂的恸哭。
"焚魂业火？！"李牧惊觉时已晚，火焰顺手臂直窜心脉。千钧一发之际，怀中掉落的琉璃珠滚入火中——那是顾清颖第九世刺穿他心脏时滴落的眼泪。珠内清光暴涨，竟在火海劈出一条生路。
"喀嚓！"
柜台后的青铜古镜应声碎裂。孟婆额间血蝉炸成血雾，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她眼神瞬间清明，抓起鎏金算盘砸向地面阵眼："走乾位！踏七曜！"
李牧身形如电，踏着骷髅头颅纵跃如飞。第三目金光吞吐，看破阵法生门竟是客栈大门上悬挂的青铜八卦。柴刀裹挟混元之气劈下，铜镜碎片却迸射如雨，镜中伸出白骨嶙峋的鬼手攥住他脚踝，直拖向深渊——
"抓住！"孟婆甩出算盘，一百零八颗玉珠结成天罗地网。白骨鬼手被绞碎的刹那，客栈梁柱间睁开无数猩红鬼眼，墙壁渗出粘稠黑血，将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二楼忽起琴声。曲调凄厉如万鬼哭坟，音波震得骷髅兵卒纷纷爆体。李牧趁机拽着孟婆撞向大门，门环上的饕餮纹突然活了，血盆大口咬住他左肩，獠牙间滴落的毒液瞬间腐化血肉。
"用那滴泪！"孟婆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李牧第三目上，"琉璃血破万邪！"
额间血目金光大盛，饕餮纹惨叫松口。两人跌出门外时，整座客栈正在崩塌。九具水晶棺椁破顶而出，其中第七具棺盖震开，露出与李牧七分相似的青年尸身。那尸体腰间玉佩刻着"楚"字，手中紧握半截清虚斩魔剑，剑柄七星与楚云霄的墨玉剑完美契合！
"楚云霄的前世..."李牧如遭雷击。记忆碎片突然涌入——第七世他原是楚家先祖，为镇压魔骸自碎神魂，临终前将佩剑传给亲子，而那孩子眉心的胎记，分明是如今楚云霄额间的魔纹！
地面裂开深渊，孟婆突然将李牧推向乌篷船："记住！往生客栈不在三界内，你看到的都是......"
话未说完，琴声化作漆黑锁链将她拖回火海。李牧欲追，撑船老翁的竹篙已横在脖颈。暗河倒卷，乌篷船瞬间退出百里，最后一瞥中，客栈废墟升起盏青铜古灯，灯芯竟是孟婆燃烧的魂魄！
"现在明白了？"老翁摘下斗笠，露出与药尘尊者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右眼嵌着颗混元珠碎片，"往生客栈是混元道祖的心灯所化，孟婆便是灯芯。每渡一人，灯油便少一分......"
船头青灯忽明忽暗，李牧发现灯焰中沉浮的九颗星辰，正是自己九世陨落时崩散的混元珠碎片。他伸手欲触，灯焰突然暴涨，将指尖灼出森森白骨。
"还不到时候。"老翁的蓑衣突然燃起幽蓝鬼火，露出布满裂缝的金身，"等你集齐三滴红尘泪，自会知晓......"
金身轰然崩塌，飞灰融入灯焰。乌篷船随之消散，李牧坠入虚空前，听见最后一句缥缈之音：
"去离恨天...找轮回灯..."
混沌中有桃花香袭来。李牧睁眼时躺在一片桃林里，落花拂过脸颊，带着顾清颖独有的冷香。远处传来熟悉的剑鸣，他握紧柴刀起身，却见柳如烟正在溪边浣纱——或者说，是长着柳如烟面容的女子，正用琉璃色鲜血在素纱上绣往生咒文。
"师兄醒了？"她回眸一笑，额间血蝉振翅欲飞，"这次，可要好好喝汤了。"
溪水突然暴涨，无数苍白手臂破水而出。李牧的第三目穿透幻象，看清整片桃林都是往生客栈的投影，每株桃树下都埋着水晶棺椁。而"柳如烟"绣的往生纱上，密密麻麻写满他的名字，每一笔都渗着混元戒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