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出院那天,程风眠来了。
  他把手续单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我定了餐厅,给外婆接风。”
  我给外婆穿外套,轻轻嗯了一声。
  到餐厅时,我脚步一顿。
  包厢里坐满了人,程风眠那些朋友都在。
  江听禾坐在他旁边,桌上已经摆了几盘生冷拼盘。
  外婆刚做完手术,根本吃不了这些。
  我扶外婆坐下,对服务员说:
  “麻烦加一碗软面,少油少盐。”
  话音刚落,程风眠就把菜单推到江听禾手边。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江听禾摆摆手,嘴里说着客气话。
  “今天是给外婆接风,我哪好意思点菜。”
  可她说着说着,又揉了揉肚子,朝程风眠笑。
  “就是今天拍摄太忙,我到现在都没顾上吃饭。”
  程风眠立刻替她加了两道菜,转头对我解释。
  “听禾最近接单辛苦,今天也顺便给她庆祝一下。”
  我没接话,只把外婆面前的水杯扶稳。
  外婆坐稳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程风眠。
  “风眠啊,这是外婆攒下的。”
  “你先拿着,帮宁宁还一点手术费。”
  我一眼就认出来,里面装的是她那枚一直舍不得卖的金戒指。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
  “外婆,不用。”
  “钱我自己还。”
  程风眠笑了笑,没有接戒指,反而拿起桌边一个纸盒。
  他晃了晃盒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外婆别急,咱们是有规矩的,抽个盲盒就行了。”
  “今天说不定运气好,饭钱和借款都不用愁了。”
  桌边立刻有人笑着起哄。
  “对啊,抽盲盒啊!”
  “别坏规矩。”
  “今天谁抽中倒霉蛋谁买单。”
  我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慢慢攥紧。
  “这顿饭,不是你说你请的吗?”
  程风眠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大家一起吃饭,玩一下怎么了?”
  “你别这么扫兴。”
  江听禾扶着外婆的杯子,笑着开口。
  “拂宁姐最近为了钱,脾气是有点大,外婆您别在意。”
  外婆慢慢把杯子收回去,看着程风眠。
  “这三年,每次都是宁宁付?”
  桌边有人接话,语气还带着笑。
  “对啊,她运气差,每次都能抽中。”
  外婆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了,你们还拿这种事逗她?”
  程风眠脸上的笑僵住一瞬。
  “外婆,我也不是不管她。”
  “是她非要找别人借,不肯等我。”
  江听禾掩着唇,轻轻笑了声。
  “拂宁姐这次把外婆都搬出来了,看来是真想让风眠哥多哄哄。”
  程风眠也笑了,手指敲了敲盒盖。
  “好了,抽吧。”
  我一把把盒子推开,扶住外婆。
  “够了。”
  外婆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凉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替我说话。
  下一秒却忽然喘不上气,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