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老师的手，小声问她：
“老师。”
“如果我没去秋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老师立刻抱住我。
“岁岁，不是你的错。”
“你出去玩没有错，想让妈妈放心也没有错。”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那三天的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出发那天早上，妈妈蹲在玄关给我装零食。
她一会儿摸摸饭盒，一会儿又去看我的电话手表。
“想妈妈了就给我打电话。”
“睡不着就找老师。”
爸爸站在门口催我。
“快点。”
“唐阿姨还在车里等着。”
我一听见这句话，就回头去拉妈妈的手。
“你送我去，好不好？”
爸爸皱了皱眉。
“车上坐满了，你去了还得绕路。”
唐穗安坐在车里，也探出头来劝：
“岁岁乖，妈妈在家等你就好了。”
我站着没动，怎么都不肯上车。
妈妈只好蹲下来，帮我理好衣领，轻声哄我。
“没事，妈妈在楼下看你走。”
“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到了集合点，我背着书包下车，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妈妈。
可爸爸已经绕到副驾，替唐穗安拿包。
他远远冲我摆了摆手。
“赶紧过去，别磨蹭。”
第一天中午，我给妈妈打视频。
她接得很快，背景是卧室。
我把午饭举给她看。
“妈妈，今天有鸡翅。”
妈妈笑着问我够不够吃，又叮嘱我晚上早点睡。
我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我问她：
“妈妈，你吃饭了吗？”
她停了一下，才说：
“等会儿就吃。”
门外忽然传来爸爸的声音。
“还没打完？”
紧接着，是唐穗安带笑的语气。
“都怪我，耽误你们母女说话了。”
妈妈很快把声音压低。
“岁岁，好好玩，别担心妈妈。”
那通视频挂了以后，我给她发了很多照片。
帐篷，贝壳，小花，还有我捡到的叶子。
她一张都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妈妈怎么不接我？”
爸爸语气很淡。
“她不舒服，在休息。”
唐穗安也在旁边接话：
“你妈妈知道你没事就放心了。”
“你总打电话，她反而睡不好。”
我听见那边的风很大，还有海浪声。
“你们在海边吗？”
爸爸语气一下就重了。
“我有工作。”
“你别学你妈妈，什么都要问。”
挂了电话以后，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跑去找老师，拽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老师，你帮我联系一下我妈妈，好不好？”
老师当着我的面，给爸爸打了电话。
“孩子有点担心妈妈，家里有人照顾她吗？”
爸爸回得很快。
“她就是老毛病犯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带好孩子就行。”
老师听完，低头安慰我：
“爸爸说妈妈有人照顾。”
“你别怕。”
我点了点头。
可下午，爸爸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因为她身上那件衣服，早上出门前还晾在阳台。
那是前几天拍的。
我立刻回过去一句：
“她醒了让她给我打电话。”
很快，唐穗安又发来一段视频。
她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得乱了，爸爸站在旁边，抬手替她按住帽子。
她笑着说：
“岁岁，阿姨给你捡了贝壳，回来送你呀。”
我没回她。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坐在活动室门口，一直等到天黑。
晚上，我偷偷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
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爸爸终于回了消息。
“出来玩就好好玩，别折腾大人。”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只回了一句：
“你回去看一眼妈妈，好不好？”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我。
“她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就会出来。”
我那时没懂。
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妈妈不肯出门。
直到我回家，看见卧室外面的锁，我才知道，妈妈不是不肯出来。
是她根本出不来。
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老师。”
“第三天回来路上，我还在想，我先抱抱妈妈，她就不会难过了。”
“她会不会到最后，都以为我不要她了？”
老师抱着我，眼圈也红了。
“不会。”
“她知道你最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