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失去了原来的工作,也失去了照顾我的资格。
我没有再回原来的家住。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夜里还是会惊醒。
只要听见隔壁有关门声,我就会立刻坐起来,跑去把房门推开一点。
舅舅从来没嫌我麻烦。
有一次半夜,他听见动静,拿着一杯温水进来。
“又听见关门声了?”
我点点头。
他把水放到床头,没有追问,只走过去,把门完全打开,然后坐在门边陪了我很久。
老师也没有催着我立刻好起来。
我做对一道题,她就在本子上画个笑脸。
我写不下去时,她就让我先出去走走,回来再继续。
慢慢地,我不再偷偷在床头放两杯水。
吃饭时,也不再下意识给妈妈空出一个位置。
有一天,舅舅把面端到桌上,我抬头就问:
“今天能多放点醋吗?”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说出来。
妈妈去世一周年前,爸爸又提出想见我。
我想了两天,还是答应了。
还是舅舅陪着,只说一会儿。
见面时,爸爸看着我,像是想先问成绩。
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
“你最近按时吃饭吗?”
我点头。
“有。”
“舅舅每天都知道我在哪,也会按约好的时间来接我。”
爸爸低下头,手指轻轻压着杯沿。
“我以前总以为,给你钱,供你上学,就是当爸爸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
“妈妈最后要的也不多。”
“她只是想喝水,想把门打开。”
爸爸抬手捂住脸,很久都没说话。
等我起身要走时,他忽然开口:
“岁岁。”
“等你再长大一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看着他说:
“以后要不要见你,我自己决定。”
爸爸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着问。
后来,唐穗安还试着递过一次道歉信。
舅舅替我退回去了。
“以后别再联系孩子。”
妈妈周年那天,舅舅带我去看她。
路上,我们买了她以前爱吃的豆浆和小笼包。
到了地方,我蹲下来,把东西轻轻放好。
“妈妈。”
“现在每天都有人接我放学。”
“去医院也有人陪,不会让我一个人等很久。”
我吸了吸鼻子,又低声说:
“老师和舅舅都告诉我,那次秋游没有错。”
“爸爸后来也承认了。”
说到这里,我还是哭了。
“可我还是很想你。”
“我最想听见的,还是你叫我回家吃饭。”
舅舅站在旁边,没有催我。
过了很久,我自己把眼泪擦干,牵住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
走出去几步后,我又回头,对着照片小声说:
“以后要是有人让我害怕,我会开口,也会找人帮我。”
“我不会一直等了。”
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轻。
“妈妈,你不用再守着门了。”
“我也不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