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上的谢敛彻底没了动静,后脑勺渗出的血水将泥坑染得发暗。
巡逻队的同志见状,连夜将他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走廊里。
急诊的大夫给谢敛清创、缝针,后脑勺缝了七针,后背也是一片青紫淤血。
天亮的时候,外头的雨停了。
走廊的加床上,谢敛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了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泛黄的天花板上停滞了几秒,随即转动,落在了床尾。
我和语安就站在那里。
看清我面容的刹那,谢敛灰败凹陷的脸庞上浮起一丝光亮。
他动了动身子想撑起来,却牵扯到背部的伤口,低低咳嗽了两声。
“南枝……语安……”
语安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眼里只有陌生和防备。
谢敛眼眶猛地泛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语安,是爸爸啊……爸爸来接你和妈妈回家了,你看看爸爸……”
语安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我背后。
谢敛眼底的光狠狠碎开,他转向我,神情慌乱得语无伦次。
“南枝,这几个月我快疯了,我满世界找你!”
“如果不是上个月老周来广州出差碰巧见过你……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我一刻都坐不住,直接来找你了,可我害怕打扰你,直到昨晚……”
他挣扎着露出身上的伤口,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还好我赶上了……南枝,为了你和女儿,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们。”
谢敛声音发哑,语气里满是低声下气的恳求。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们复婚,重新办婚礼,好不好?”
他低眉顺眼地看着我,甚至透着几分卑微。
换作五年前,哪怕他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我都会忙前忙后地给他包扎上药。
可现在,我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青紫,心里没有半点起伏。
心死透了,眼前他哪怕把浑身的血流干。
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桩惹人烦躁的麻烦。
“谢敛,你说完了吗?”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谢敛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南枝……”
我掏出一张盖着医院印章的收费单据,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医药费一共四十三块六毛,我都付清了。”
“昨晚的事,多谢你挺身而出。这些药费算我还你的,从此两清。”
谢敛看着那张收据,脸色刷地褪得惨白,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两清?南枝,我们是结发夫妻!”
“离婚证明你已经看见了,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我冷冷看着他。
谢敛胸口重重起伏着,眼底浮起一层水汽,声音近乎哽咽。
“我没同意离婚,那不算数!……南枝,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这大半年我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全是你和语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一次……”
语安突然扯了扯我的裤腿,小声开口。
“妈妈,我饿了。”
我回过头,蹲下身摸了摸语安的头发。
“好,妈妈这就带你去吃馄饨。”
谢敛看着女儿完全忽略他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成调的辩解。
我牵起语安的手,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大夫拿着一份牛皮纸袋快步走了进来,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大夫抬头扫了一眼病房,神色凝重:
“谁是谢敛的家属?刚拍出来的片子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