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林泽宇罚站在了一号会议室的走廊外。
整整三个小时。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砸在我的后背上。
但我的手脚却冰凉得像一块死铁。
走廊尽头的冷气出风口正对着我。
胃里的痉挛一阵紧似一阵。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恍惚间,我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场酒局。
为了拿到高总手里那份海外并购的前置意向书。
我在城南的顶级会所里,一个人面对七个海外财团的区域高管。
白酒、红酒、洋酒混在一起。
像刀子一样顺着喉咙灌下去。
那晚,我喝吐了三次。
最后一次,吐出来的全是血。
当我把签好字的意向书拍在包厢桌上,眼前一黑倒下去时。
我听到带我去的张秘书在给林泽宇打电话。
“林总,意向书拿到了。”
“知微小姐?哦,她喝多了在吐,不用管她,我这就把意向书给您送去。”
那三天,我一个人躺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
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家庭群里,继母赵雅兰发着一家三口在米其林餐厅庆祝的合照。
配文是:“祝贺我们家甜甜初入商场就立下大功,拿下百亿并购意向书!”
没有人提起那个在医院里吐血的我。
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电梯门打开。
林甜甜挽着父亲林建国的手臂,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继母赵雅兰跟在另一侧,满脸堆笑。
“爸爸,高总那个人就是脾气古怪了点。”
林甜甜晃着林建国的胳膊。
“他今天虽然生气走了,但最后还是没说要解约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在考验我的抗压能力呢。”
林建国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是我们甜甜聪明,有大将之风。”
“等这个百亿并购案一落地,爸爸直接提拔你当副总裁。”
赵雅兰在一旁掩嘴娇笑。
“哎哟,我们甜甜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哪像某些人,在公司混了几年,连个报表都打不明白。”
他们一行人走到走廊拐角,终于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我。
林建国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皱着眉头,眼神像在看一袋碍眼的垃圾。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吗?”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严厉。
“泽宇都跟我说了。”
“你不仅业务能力差,还心胸狭隘,故意弄错数据去坑你妹妹。”
“林知微,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用这种方式报答林家?”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数据是她自己改的。”
我陈述着事实,声音有些沙哑。
“闭嘴!”
林建国厉声打断我。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甜甜心善,不跟你计较,你倒好,倒打一耙。”
赵雅兰走上前,嫌恶地瞥了一眼我有些发白的嘴唇。
“老林,你跟她废什么话。”
“像她这种在底层混久了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小市民的算计。”
她转头看向林甜甜,换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孔。
“甜甜,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传染了那种穷酸气。”
林甜甜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妈妈。”
“其实我也不怪姐姐,她也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只可惜用错了方法。”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以后你还是安分守己做好前台的工作吧,大项目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林建国冷哼了一声。
“从这个月起,扣掉你全部绩效,基本工资再减半。”
“现在,去把三个会议室的垃圾清理干净,桌子擦了。”
“干不完,今天不准下班。”
他说完,带着那对母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
胃里的剧痛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麻木。
我转身走向保洁室,拿了抹布和垃圾袋。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门。
里面还残留着高总雪茄的味道。
我走到长桌前,开始收拾林甜甜留下的烂摊子。
她慌乱中丢下了一份海外财团发来的补充条款。
我捡起那几张纸。
目光在第二页的英文条款上停住。
高总走之前,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问号。
那是一项关于“隐性债务对赌”的核心条款。
如果按照林甜甜擅自修改的高估值签下去。
一旦并购落地,林氏集团将立刻面临高达百亿的违约索赔。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猎杀。
高总那个问号,是给林氏集团最后的提醒。
但我知道,林甜甜看不懂。
林泽宇也看不懂。
我把那几张纸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制服的口袋里。
拿出一块抹布。
一点一点,把会议桌擦得干干净净。
就像我这几年为林家擦掉的所有烂摊子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递交任何提醒报告了。
我端起那杯高总没碰过的美式咖啡,倒进了下水道。
黑色的液体旋转着消失。
像极了林氏集团即将迎来的命运。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两小时。
前台大厅空无一人。
我洗干净手,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那台运行缓慢的破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十指在键盘上敲击,没有丝毫停顿。
那是针对这项“隐性债务对赌”的唯一解法。
也是能够在这个死局里,保住林氏集团最后一丝血脉的补救方案。
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保存,点击打印。
伴随着老式打印机沙哑的轰鸣声。
两页纸缓缓吐出。
我刚把纸拿在手里。
前台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
张秘书提着一个公文包,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哟,林大小姐还没下班呢?”
他走到前台,毫不客气地抽走我手里的文件。
“让我看看,这又是在写什么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