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秘书眯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补救方案。
他当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风险对冲模型。
但他看到了文件抬头上“海外并购风险预警”几个字。
“噗嗤。”
张秘书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林知微，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他把文件随手扔回桌上，像扔一块抹布。
“甜甜小姐今天下午刚和海外财团的代表吃过饭，人家对林氏的实力非常满意。”
“你一个前台，大半夜在这里搞什么风险预警？”
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的脸上。
“你想装努力给谁看？给林总？还是高总？”
“省省吧，你这种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底边货，在真正的商战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没有后退。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张秘书，这份文件是针对合同里第十七条隐性债务的漏洞。”
我指了指那两张纸。
“如果明天林甜甜就这样签字，公司会面临破产清算。”
张秘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电脑屏幕晃了晃。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那份合同是法务部审过的，甜甜小姐亲自敲定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诅咒公司破产？”
他指着我的鼻子。
“林总说了，你今天害甜甜小姐在客户面前丢脸，扣你半个月工资。”
“再加上前台这台电脑的折旧费，还有你浪费的打印纸。”
他冷笑一声。
“你这个月的三千五基本工资，一分也别想拿。”
“明天自己去财务部把罚款单签了。”
他说完，带着满身的傲慢和酒气，摇晃着走进了电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被揉皱的补救方案。
我伸出手，把它铺平。
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旧杂志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家庭群里的消息。
赵雅兰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因为不需要听也能猜到内容。
紧接着是林甜甜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配文：“谢谢爸爸奖励我的首战告捷，明天只要合同一签，我就是林氏最大的功臣啦。”
下面是林泽宇的点赞和林建国的转账记录。
我关掉手机屏幕。
从桌斗里拿出一个小纸箱。
开始收拾我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个水杯，几根笔，一本工作笔记。
除此之外，这间林氏集团的大楼里，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
公司大楼里洋溢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保洁阿姨在擦拭大堂的招财树。
员工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年底双薪。
林甜甜穿着一套崭新的白色定制西装，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走进了大门。
她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法务总监和意气风发的林泽宇。
“姐姐，早啊。”
林甜甜路过前台，停下脚步。
她把一杯还没喝完的星巴克放在我的桌子上。
“帮我扔一下，谢谢。”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施舍。
“对了，待会儿九点，我要去高总的公司签正式的并购合同。”
“你要是没事，可以去直播间看看我的风采。”
“毕竟，这种改变家族命运的时刻，你这辈子是体会不到了。”
我拿起那杯还带着她口红印的咖啡纸杯。
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拿走的那份确认函复印件。”
我没有抬头，继续核对着桌上的快递单。
“高总法务发来的风险提示，被你当成废纸垫了花盆。”
林甜甜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确实这么做了。
昨天下午她嫌那份全是专业名词的全英文传真太长，随手抽了几页垫在了办公室漏水的绿萝底下。
“那又怎样？”
她强撑着冷笑。
“那不过是些例行公事的废话，对方代表昨天在酒桌上已经跟我称兄道弟了。”
“姐姐，你这种只能在底层捡垃圾的人，怎么会懂高层的人情世故？”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很嫉妒我？”
“嫉妒我名正言顺地坐在高管的位置上，而你只能在这里查快递？”
我停下笔。
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的眼神太冷，冷到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嫉妒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蠢得让人叹为观止。”
林甜甜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我的手有些发抖。
“你......你敢骂我？”
林泽宇听到动静，大步走了过来。
“林知微，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一把将林甜甜拉到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甜甜马上就要去签百亿合同了，你在这里动摇军心，是不是找死？”
“别理她。”
林泽宇转头安慰林甜甜。
“她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白眼狼。”
“等今天合同签完，我直接让人事把她开除，免得碍眼。”
我看着林泽宇。
“不用等今天。”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离职申请表。
推到他面前。
“我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