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叙的画廊在老城区。
  两层小楼,门口挂了块黑底金字的牌子。
  开幕那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
  周叙正在调灯光。
  “紧张吗?”
  他问。
  我摇头。
  “不紧张。”
  我说的是实话。
  这些画本来就是我的,现在只是拿回来而已。
  三点整,门开了。
  人比我想象中多。
  有媒体,有收藏家,还有很多美院的学生。
  他们进来,在每幅画前停很久。
  我站在角落,听他们讨论。
  “这是《葬礼》的作者?”
  “她才多大?”
  “这幅《柜子》......我看哭了。”
  有人想跟我合影,我点头。
  有人问我签名,我写“陈遥”两个字。
  五点的时候,周叙过来找我。
  “三十幅,全出了。”
  他说。
  我愣了一秒。
  “全部?”
  “全部。”
  周叙笑了。
  “恭喜你,陈遥。”
  晚上,热搜又爆了。
  #陈遥首展三小时售罄#
  第三条。
  我刷了一会儿评论,大部分在夸画。
  然后我看到一条置顶的新闻。
  标题是:《天才少女陈遥背后的母亲:三年不见,她只想女儿回家》
  点进去,是段采访视频。
  林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穿了件旧衣服,眼眶红红的。
  “遥遥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条件不好,我和她爸省吃俭用供她学。”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
  “她弟弟那时候还小,我们确实照顾不周,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啊。”
  记者问:“那您现在想对女儿说什么?”
  林母看着镜头。
  “妈妈对不起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视频播放量两百万。
  评论区开始转向。
  “再偏心也是亲妈吧”
  “女儿是不是太冷血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闹这么大”
  我关掉手机。
  周叙发来消息。
  “看到那个采访了?”
  我回:“看到了。”
  他说:“需要我帮你发声明吗?”
  我想了想。
  “不用。”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开了个直播。
  标题是:《重画〈葬礼〉》
  进来的人很多,一分钟涨到三万人。
  我架好摄像头,铺开纸。
  “大家好,我是陈遥。”
  我说。
  “今天不讲别的,就画画。”
  我开始画。
  边画边说。
  “这张是我三年前替我弟弟写的毕业论文。”
  我放上一张手写稿的照片,左上角有时间戳。
  “这两次,是替我妈背的教资考试题库,这是我的笔记本。”
  又是两张照片。
  弹幕开始刷屏。
  “这些投标草图,是我爸公司那几年中标的项目。”
  我一张一张放。
  每张都有我的签名,在角落。
  “我不是说我爸妈不爱我,可能他们是爱的。”
  我继续画。
  “但我不想再证明这种爱了。”
  画面里,《葬礼》一笔一笔成型。
  我画到最后一朵白花,停下来。
  “以后所有作品署名陈遥,任何使用‘林知遥’名义的商业行为,我都保留追究权利。”
  一字一句。
  “我不恨,但我也不会回来。”
  直播关掉的时候,在线人数十二万。
  当晚,林父的手机响了。
  是投标项目的甲方。
  “林总,你女儿的画那么好,你的方案里有多少是她的?”
  对方语气不太好。
  林父解释了半天。
  对方说:“算了,这个项目我们再考虑考虑。”
  电话挂了。
  合同黄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林知远站在门口,低着头。
  他掏出手机,搜索“林知遥”。
  出来的全是姐姐的名字。
  他往下翻,翻了十几页。
  没有他。
  林知远盯着屏幕,第一次问自己。
  我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