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街开街那天，天气很好。
我从早上八点开始干活。
把工具台擦干净。
把零件分类装盒。
把门口那块木牌挂上去。
牌子是沈疏月找人刻的。
三个字：“修物斋”。
没有我的名字。
也没有她的。
九点整，第一位客人进门了。
裁缝铺的张师傅。
他抱着一台缝纫机。
“陈师傅，这机器陪了我三十年，坏了十年。”
张师傅说。
“你要是能修好，我天天给你介绍生意。”
我接过缝纫机。
很重。
铁的。
底座都生锈了。
“放这儿吧。”
我把缝纫机放在工具台上。
“下午来取。”
张师傅走后，客人一个接一个进来。
钟表行的小伙子送来一台老电风扇。
木工坊的老板送来一台卡带的收音机。
还有个老太太，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我儿子小时候用这把剪刀剪过窗花。”
老太太说。
“能修就修，修不了我也不怪你。”
我点点头。
把剪刀接过来。
沈疏月站在门口，没说话。
只是在我需要工具的时候，递给我。
螺丝刀。
扳手。
砂纸。
她从不问我要干什么。
也不催我。
到了下午五点。
张师傅的缝纫机修好了。
钟表行小伙子的电风扇也转起来了。
最后一件是那台收音机。
我打开后盖。
里面全是灰。
电路板氧化得厉害。
我用酒精擦干净。
换了几个电容。
然后装回去。
咔哒。
收音机响了。
里面传出老歌。
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我正要关掉。
门口有人说话。
“姐夫。”
阿哲。
他站在门口，笑着。
“有些话，咱们得当面说清楚。”
我没搭腔。
只是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
邓丽君的声音盖住了他后面的话。
阿哲愣住。
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我慢慢收拾工具。
把螺丝刀按顺序放回工具箱。
把零件分类装好。
把工具台擦干净。
收音机还在放歌。
阿哲就站在门口。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歌放完了。
我才抬起头。
“明天中午来吧。”
我说。
“修物斋中午不留客。”
阿哲脸色变了变。
“行啊。”
他说。
“明天我带‘家里人’一起来。”
说完转身走了。
沈疏月看着我。
“家里人？”
“嗯。”
我把收音机递给她。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接过收音机。
没再问。
我锁上门。
往街角走。
路过街口的时候。
我看见许晚晴了。
她站在墙角。
低着头。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很白。
也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