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哲的电话是晚上十点打来的。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小哲”两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姐。”
他声音很低，带着哭腔。
“我姐把我卡停了。”
我愣住。
“什么卡？”
“副卡。”阿哲说，“她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每个月只给我两千生活费。”
两千。
我脑子转了一圈。
这个数字，比我现在一个月房租还少。
“姐，我真的没乱花。”阿哲说，“那双鞋是限量款，我攒了三个月才——”
“行了。”
我打断他。
“你想要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千。”
他顿了顿。
“就五千，姐，我保证以后不找你要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角有细纹。
脸色也不好。
合租房的灯光太白，把人照得像生了病。
“我明天给你转。”
“谢谢姐！”阿哲声音一下子活过来了，“全世界只有姐你懂我。”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我下楼去便利店取快递。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阿哲。
他背对着我，站在街角，打电话。
“姐，我真没钱了。”
他声音还是那个腔调。
“我姐把我卡停了，说我乱花钱......”
我停住脚步。
“就五千，姐，我保证以后不找你要了。”
一字不差。
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谢谢姐！全世界只有你懂我。”
他挂了电话。
转过身。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进楼道。
他没看见我。
低着头，笑着往地铁站走了。
我站在原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阿哲发来的银行卡号。
我没点开。
也没转钱。
只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八千八的球鞋。
三千块的外套。
一千五的耳机。
每次转账后，他都会说：“谢谢姐，你对我最好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
打开通讯录。
把“小哲”改成了“陌生号码”。
改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
下午三点，我去了老街。
修物斋的门开着。
陈默坐在工具台前，拆一台老式电风扇。
我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进来吧。”
他头也不抬。
“我就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站在那里。
陈默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看我。
“阳台修好了。”
他说。
“总闸在鞋柜后面，我教过你怎么关。”
没有指责。
没有质问。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然后继续拆手里的风扇。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出修物斋。
腿是软的。
走到老街街口的时候，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
是阿哲发来的消息：“姐，我到老街了，有些话得当面跟陈默说清楚。”
我盯着那句话。
手指按在屏幕上。
删除好友。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