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搬进合租房第一晚,我被室友的外卖吵醒了。
凌晨两点。
外卖小哥在门外喊:“124号,您的麻辣烫到了!”
我闭着眼睛,听见室友开门,拎着袋子回来。
然后是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戳进泡沫盒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没用。
味道还是钻进来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个房子月租一千二。
两室一厅,我住次卧。
主卧住的是个做夜班客服的女孩,天天半夜点外卖。
我第一次知道,剩菜挤在冰箱最里面是什么滋味。
老街这边。
沈疏月的外婆留下的座钟,送到修旧堂那天。
我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德国产的古董摆钟,一百多年了。
齿轮磨损,发条断了一根,钟摆轴心也歪了。
“能修吗?”沈疏月问。
“能。”
我把钟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检查。
齿轮没法换,只能打磨。
发条得重新做一根。
钟摆轴心要校正。
我花了五天。
修好那天,沈疏月正好来铺子里。
我把钟摆装回去,上好发条。
咔哒。
咔哒。
钟摆开始摇。
然后是报时的钟声。
当——
当——
沈疏月站在那里,愣住了。
她眼眶红了。
“外婆走后,这个家第一次有声音。”
她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我没说话。
只是把钟摆正,放在她面前。
“以后每礼拜我来上一次弦。”
沈疏月看着我,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谢。”
我顿了顿。
“你外婆的钟,有人记得它的声音,就值得修。”
从那天起,沈疏月每天中午都会来铺子。
她不点外卖。
自己做饭,带两份过来。
一份给我,一份她自己吃。
我们就坐在铺子后面那张小桌上,一顿一顿吃。
她做的菜不花哨。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糖醋小排。
都是家常菜。
但每次她做鱼,都会把刺挑干净再夹给我。
我发现得晚。
第三次吃鱼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你不用——”
“习惯了。”沈疏月说,“我外婆不会挑刺,我从小就这么做。”
我没再说话。
只是吃完那口鱼,又夹了一筷子。
老街的铺子一间间开起来了。
裁缝铺、钟表行、皮具店、木工坊。
沈疏月每天在街上转。
她给裁缝铺老师傅让利,说老人家做一件衣服不容易。
她给钟表行小伙子免租金,说年轻人创业难。
她从不留证据。
也从不提这些事。
我是听街坊说的。
“沈老板是个好人。”裁缝铺老师傅说,“这条街要不是她,早拆了。”
我没接话。
只是回到铺子,继续修手里那台老收音机。
一个月后。
沈疏月在铺子后面刷碗。
我坐在工具台前,看着她的背影。
“铺面下个月翻新。”她头也不回,“老板娘的名分你要不要趁早考虑?”
我愣住。
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
沈疏月转过身,看着我。
“考虑三天。”
她顿了顿。
“第四天我去刻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