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没有因为他们承认后悔,便很快结束。
  爸爸一趟趟提交我的就诊资料,妈妈翻出从小用过的护理记录,将医生反复交代的注意事项整理好。
  这些东西,哥哥都见过。
  周彦也知道我不能穿什么,不能参加什么活动,调查人员问起时,他不再说不清楚。
  死亡原因鉴定、监控、现场痕迹与证人证言逐步核实,三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没有人再将这件事称作一次练胆。
  爸爸回公司那天,叫人撤下哥哥在鬼屋的管理权限,连同他原有的职务与接班安排,一并取消了。
  哥哥收到通知,来找过他。
  “爸,我会配合调查,公司的事……”
  爸爸将交接清单放到他面前,冷着脸说:“签字。”
  哥哥没有拿笔,站了一会儿,低声说:“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爸爸抬头看他,满眼说不出的失望:“你妹妹喊疼,你让她自己起来,员工要去查看,你让他别管。”
  哥哥听得脸色一寸寸发白。
  “你觉得自己了解,便不许任何人核实。你自以为是,不负责任,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这副态度,我怎么敢放心把上千人的公司交给你?”
  哥哥身体晃了一下,他慢慢坐下,将清单一页页签完。
  到最后一页,他问:“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爸爸没有说话。
  我从前的药放在固定的抽屉里,每次出门,妈妈都要问哥哥,带齐了没有。
  哥哥即使皱着眉,也会回房再看一遍。
  如今抽屉收空了。
  没有人再追在他身后,嘱咐照顾好妹妹。
  他拿着那支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周家也来过。
  周彦的父亲带着一份赔偿安排,提起两家的多年交情,说无论多少,他们都愿意承担,只希望事情能有个商量。
  爸爸没有接。
  “该赔的,按程序赔。该承担的,也按程序承担。”
  对方迟疑着提起尚未落地的合作。
  爸爸将桌上的文件合起,面无表情地说:“那个项目,就不继续了。”
  周彦的父亲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儿子,示意他说几句。
  可周彦静静站在门边,始终没有开口。
  离开前,他父亲压低声音,说公司已经为他付出很多。
  周彦抬头看了一眼屋内。
  我的照片摆在柜上,还是去年生日拍的。
  我坐在沙发中间,他与哥哥站在两旁,妈妈嫌我笑得拘谨,又逗了一次,才拍下那一张。
  “是我的错。”他说,“别再拿两家关系说事了。”
  秦敏后来也想托人来解释。
  完整记录却留在那里,她曾听见我说疼,曾将求救解释成娇气,也曾劝两个人继续等。
  她不再有机会轻轻笑着,说自己大大咧咧,让我别往心里去。
  爸爸妈妈拒绝见她,也拒绝任何人转达歉意。
  家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的护理时间表被收起,床边的软垫仍留着。
  哥哥经过房门时,习惯性地放轻脚步,又忽然停下。
  没有人叫他。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最后蹲下去,将脸埋在手臂里。
  从前他嫌我不能独处,嫌我总要人等着、扶着、照顾着。
  如今,我终于不用麻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