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

　　案件结束后，哥哥送来一封道歉信。
　　妈妈收了，放进资料袋，没有叫他回家吃饭，也没有像从前吵架以后那样，告诉他事情已经过去。
　　哥哥站在门口，问能不能看看我的房间。
　　“今天不行。”
　　妈妈说完，慢慢合上门。
　　他没有再敲。
　　周彦想替我补过一次生日，先问能不能将蛋糕送来，又说只是摆一会儿，不会打扰他们。
　　妈妈隔着电话问：“你觉得禾禾想要吗？”
　　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她不喜欢你替她决定，以前她说了，你没听，如今她说不了，更不可能由着你来。”
　　电话挂断后，妈妈坐在沙发上，将那串号码从常用联系人里移了出去。
　　我的旧物整理了很久。
　　衣柜里全是柔软的料子，妈妈一件件摸过去，叠好。
　　那条出门前被换下的裙子仍搭在椅背上，裙摆有一处细小的褶，她用掌心抚了几次，也没能完全压平。
　　后来，她在抽屉里找到我的愿望本。
　　前面记着想看的电影、想尝的蛋糕，写到去海边，我在后面添了一句，天气合适再去，不着急。
　　最后一页，字写得很小。
　　我希望以后说不舒服的时候，不用先想大家会不会不高兴。
　　妈妈看着那句话，眼泪落下来。
　　爸爸坐到她身边，接过本子，却没有翻页。
　　“我总跟林章说，他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妈妈哽咽着，“我以为他会一直记得小时候怎么疼她。”
　　爸爸低头摸了摸纸角。
　　“他累了可以讲，陪不了可以换人，家里能找人帮忙，也能重新安排。”
　　他停了很久，才将本子合上。
　　“可禾禾说疼的时候，他不能不信。”
　　我坐在他们对面，想告诉妈妈，那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我有照护的需要，也有拒绝的权利，哥哥若不愿意陪，可以告诉我，可以走，可他不该答应以后，又将我的求救当作必须改掉的毛病。
　　我没能说出口。
　　妈妈也听不见。
　　后来，他们在家里给我准备了一次安静的生日纪念。
　　没有鬼屋，没有队服，也没有必须参加的安排。
　　小桌上摆着草莓蛋糕，旁边留一把椅子，垫着我惯用的软垫。
　　妈妈将我的照片摆正，低头点蜡烛。
　　“十八岁了，我们禾禾是大姑娘了。”
　　火光晃了一下，她抬手挡住风，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爸爸坐在旁边，替她抽了一张纸，又将自己的手收回去，紧紧握在一起。
　　我靠近他们，看着那张桌子。
　　生日原本可以这样过。
　　我坐在这里，吃一点蛋糕，等哥哥和周彦玩完回来。
　　疼了可以说疼，不想去便不去，谁也不用被惩罚。
　　妈妈将蜡烛吹灭，切下最上面那颗草莓，放进我的小碟子。
　　“禾禾，今天不出门了。”
　　我轻轻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再来劝我勇敢，我不再去看他们的道歉，不再跟着谁回想那一个小时。
　　我只想陪爸爸妈妈，把这顿迟到的蛋糕吃完。
　　窗外有风吹过，桌上的纸巾动了动，我伸手去按，手指却一点点变淡。
　　妈妈抬起头，望向我坐着的位置。
　　我没有再怕。
　　爸爸，妈妈，我真的要走了。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