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飞机起飞前,律师给我发来消息。
“纪小姐情绪崩溃,在礼堂跪了很久。”
“纪家想联系您,是否转接?”
我看着舷窗外灰白的云层,回复:
“不用。”
“后续你全权处理。”
律师又问:
“纪小姐坚持说要见您一面。”
我按灭屏幕。
没有回复。
飞机升空时,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
我把旧手机卡取出来,折断,扔进垃圾袋。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轻的。
像是从一场漫长窒息里活了过来。
落地新城市后,我换了号码,租下公寓,入职朋友介绍的公司。
我没有把地址告诉任何和纪眠有关的人。
可关于她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我耳朵里。
朋友说,她婚礼当天回去后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打不通,就去我家。
可门锁密码已经换了。
她又去我公司,前台告诉她我已经离职。
她不信,在楼下等到半夜。
最后只等到律师送去的函件。
上面写得很清楚:
后续退婚、财务往来及物品处理,均由律师代为沟通,请勿私下骚扰。
朋友又发来几张照片。
是我和纪眠原本的婚房。
墙上合照被取下,只留下浅色的方形痕迹。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空了。
床头柜上只剩一个空戒盒。
纪眠坐在地上,抱着那个戒盒,眼睛红得吓人。
我看了一眼,就删了。
她现在痛不痛,都与我无关。
另一个群里,有人发了婚礼现场的视频。
大屏上的录音被人录下来,在亲友圈里传了个遍。
纪眠成了笑话。
沈聿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人都知道他在别人婚礼当天用命威胁新娘,把她叫走。
一个月后,律师告诉我,退婚协议已经签了。
纪眠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纪父全程没看她一眼。
纪母哭着骂她:
“你为了一个沈聿,把那么好的临舟弄丢了。”
纪眠没有反驳。
只问律师: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律师说:
“没有。”
她又问:
“他恨我吗?”
律师沉默几秒,回答:
“纪小姐,陆先生没有让我转达任何私人情绪。”
没有情绪,比恨更让人难堪。
沈聿出院后去找纪眠。
这件事我也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
他说自己只是太怕失去她。
他说那天如果纪眠不来,他真的可能撑不下去。
换作从前,纪眠会心软。
但那一次,她当着很多人的面扇了沈聿一巴掌。
“你满意了吗?”
“陆临舟走了。”
“我被所有人看笑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聿红着眼说:
“眠眠,我只是爱你。”
纪眠笑了。
“你爱我,还是爱看我一次次为你抛下他?”
沈聿没说话。
纪眠第一次转身走了。
可她转身后,又去了我旧公司楼下。
她坐在台阶上,从天亮等到天黑。
朋友问我要不要告诉她,我不会回去了。
我说不用。
有些话,说多了就像还有余地。
我不想给她任何余地。
新城市的日子忙得很。
项目上线,会议,出差,加班。
我偶尔会在凌晨醒来,梦见前世那场车祸。
梦里我还是会给纪眠打电话。
可醒来后,身边没有她,也没有沈聿的声音。
只有窗外陌生的路灯。
我会起床喝一杯水,然后继续睡。
慢慢地,我不再频繁梦见她。
我开始正常吃饭,正常工作,正常和同事开玩笑。
某天夜里,我经过一家花店。
门口摆着白玫瑰。
我站了几秒,没有买。
后来,我买了一束向日葵放在客厅。
亮得扎眼。
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