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拉肚子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虞清欢“病”得更重了,脸色白得像纸,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秋露哭哭啼啼地去找王嬷嬷,说二小姐快不行了,求她请个大夫。
王嬷嬷自己都虚脱得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来了西院一趟。她站在床边,看着虞清欢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眼里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
药明明下了,剂量也够,怎么人还没死,反而她自己拉得快脱水了?
但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毕竟那砒霜她一直贴身放着,从没离过手,不可能被调包。
“二小姐这是体虚,得慢慢养。”王嬷嬷敷衍地说,“老奴再去禀报夫人,看能不能请个大夫来。”
她走了,脚步虚浮,背影都透着虚弱。
虞清欢等她走远了,才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得吓人。
“秋露,镜子。”
秋露赶紧把屋里唯一一面破铜镜拿过来,镜子只有巴掌大,边缘都锈了,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但够用了。
虞清欢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原主虞清欢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美。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大而亮,鼻梁挺翘,嘴唇薄而红。只是常年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干裂起皮。
但底子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粗糙,手感像砂纸。又看了看手,手指纤细,但指甲泛白,没有血色。
这副身子,实在太弱了。
弱到连自保都费劲。
必须尽快强壮起来。
而强壮需要钱的,买药的钱,买吃的的钱,买衣服的钱,打点关系的钱。
钱从哪里来?
虞清欢放下镜子,开始盘点自己现在有的东西。
一个破院子,两身破衣服,几件破家具,还有昨天厨房送来的那些发霉的米、长虫的面、蔫巴的菜、变质的肉。
哦,还有怀里那包砒霜。
砒霜不能卖,那是证据。
那么,还能卖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破瓦罐,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瓦罐很普通,粗陶的,灰扑扑的,但其中一个罐子里,装着半罐红色的东西。
虞清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
是胭脂。
很劣质的胭脂,颜色暗沉,颗粒粗糙,闻起来有股怪味,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林姨娘生前偶尔会自己做点胭脂水粉,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但手法不错,做出来的东西比外面买的还好用。这半罐胭脂,大概是林姨娘留下的遗物。
虞清欢盯着那罐胭脂,看了很久。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她有个闺蜜是做美妆博主的,经常拉着她试用各种新品。听得多了,她也知道一些化妆品的基本原理——比如胭脂,主要成分是色素、油脂和香料。古代的胭脂之所以粗糙、易掉色,是因为研磨不够细,油脂配比不对,色素也不稳定。
如果她能改良呢?
用更好的材料,更精细的工艺,做出一款颜色鲜艳、持久不脱色的胭脂……
在这个女子都爱美的时代,应该不愁卖吧?
说干就干。
虞清欢让秋露去院子里摘些花瓣,西院虽然破败,但墙角长着几丛野蔷薇,开得正艳。又让她去厨房要一点猪油、一点蜂蜜——这次秋露学聪明了,没说是二小姐要的,而是说自己想吃点油水,厨房那些婆子懒得跟她计较,给了她一小碗凝住的猪油,一小勺蜂蜜。
材料齐了。
虞清欢把花瓣洗干净,捣碎,用纱布过滤出汁液。野蔷薇的颜色很正,是那种娇艳的粉红色,在破碗里漾开,像一汪粉色的湖水。
她把猪油放在破碗里,架在灶上小火加热,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能让油烧开,只能让它慢慢融化。
猪油化开,变成澄澈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
虞清欢把花瓣汁液倒进去,慢慢搅拌。汁液和油脂混合,变成一种浑浊的粉红色。她又加入蜂蜜——蜂蜜不仅能增加黏稠度,还能保湿。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研磨。
没有研钵,她就用两个破碗倒扣着,把混合液夹在中间,用力碾磨。一遍,两遍,三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停。
秋露看不过去,接过来继续磨。
主仆二人轮流上阵,磨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混合液变得细腻顺滑,颜色均匀透亮,像上好的丝绸。
最后一步:过滤。
用最细的纱布,过滤掉杂质。
过滤后的胭脂液装在破瓦罐里,静置放凉。
等待的时候,虞清欢也没闲着。她让秋露找来一些干净的树叶,撕成小块,又削了几根细树枝,做成一排简陋的“包装”。
胭脂液冷却后凝固了,变成膏状,颜色比之前更鲜艳,是那种很正的玫红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虞清欢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颜色很显白,质地细腻,抹开后很均匀,没有颗粒感。她又沾了点水,在手背上搓了搓——颜色没掉。
成了。
她眼睛亮起来。
“秋露,你来试试。”
秋露怯生生地伸出手,虞清欢给她手背上也抹了一点。小丫头的皮肤本来偏黄,抹上胭脂后,顿时显得白净了不少,气色都好了。
“好、好看!”秋露惊喜地说,“比夫人用的那个还好!”
“还不够。”虞清欢摇头,“颜色太单一了。”
她想了想,又让秋露去摘其他颜色的花,院子里还有几株栀子,开白色的花;墙角有牵牛花,是紫色的;甚至还有一些野草,开着蓝色的小花。
捣碎,过滤,调色。
经过反复试验,她调出了五种颜色:玫红、粉红、橘红、淡紫、还有一款接近肤色的“裸色”。
每一种颜色都细腻均匀,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现在的问题是,”虞清欢盯着那几罐胭脂,“怎么卖出去?”
她自己肯定不能出面。一个庶女,连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摆摊卖货了。
秋露也不行。小丫头太胆小,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虞清欢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相府的下人。
管事嬷嬷不行,都是周氏的人。粗使丫鬟也不行,没见过世面,容易露馅。小厮更不行,男人卖胭脂,太可疑了。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守后门的张婆子。
张婆子五十多岁,无儿无女,在相府守了三十年后门。她有个嗜好:爱钱。只要给钱,她什么都敢干,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信息。
而且后门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走,最适合做这种“地下交易”。
“秋露,你去后门,找张婆子。”虞清欢吩咐,“就说我这儿有点东西,想托她卖出去。卖的钱,分她三成。”
“三成?”秋露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虞清欢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况且……”
她笑了笑:“等她尝到甜头,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秋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揣了一小罐玫红色的胭脂去了后门。
一个时辰后,她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二小姐,张婆子答应了!她说她有个侄女在街市上摆摊卖针线,可以帮忙代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要先看看货。”秋露说,“我把胭脂给她看了,她抹了一点在手背上,看了半天,说颜色不错,但不知道好不好卖。要先拿一罐去试试,卖掉了再分钱。”
虞清欢点点头:“可以。给她。”
她挑了一罐玫红色的,交给秋露:“告诉她,这是试用装。卖得好,以后还有更多颜色。”
秋露又去了。
这次回来得更快,手里空空如也,但脸上笑容更盛:“张婆子收下了!她说她侄女明天就去卖,有消息了就来告诉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