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虞清欢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这个房间。
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雕花拔步床,挂着淡粉色的帐子;一个紫檀木梳妆台,摆着铜镜和几个妆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熏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味。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放下镜子,走到床边。
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裳,水红色的,料子很新,绣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她没碰那套衣裳。
而是转身,走到熏香炉前。
炉子很小,是鎏金的,做工精巧。里面燃着香料,那味道很奇怪,甜得发腻,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树下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虞清欢凑近了些,仔细闻了闻。
除了甜腻,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麝香的味道。
不对。
不是麝香。
是……迷香?
她心里一凛。
前世为了写一个关于“古代迷香案”的段子,她查过不少资料。古代的迷香种类很多,有些是天然植物制成的,比如曼陀罗、天仙子;有些是人工调配的,会加入麝香、龙涎香等香料掩盖味道。
效果也各不相同:有的让人昏睡,有的让人产生幻觉,有的……会催情。
她屏住呼吸,后退几步,远离熏香炉。
然后快步走到窗边。
窗户是雕花木窗,关得严严实实,插着窗栓。她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她低头检查窗栓,很结实,是用整块木头雕的,卡得死死的。
她转身,又去检查门。
门是实木的,很厚,门栓是从外面插上的,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她被锁死了。
熏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上升,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房间。
虞清欢开始觉得有点头晕,视线也有点模糊。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不行,必须马上出去。
她环视房间,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梳妆台?太重,搬不动。
床?太大,挪不开。
妆奁?太小,砸不破窗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铜盆,盆里装着半盆清水,大概是用来洗漱的。
她走过去,端起铜盆。
盆很重,水晃出来,洒了她一身。她顾不上湿透的裙子,端着盆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把铜盆砸向窗户!
“咣当!”
一声巨响。
铜盆砸在窗棂上,盆里的水泼得到处都是,窗户震了震,但没破。
窗棂是实木的,很结实。
虞清欢的手被震得发麻,铜盆掉在地上,“哐啷啷”滚到一边。
她喘着粗气,盯着窗户。
刚才那一下,虽然没砸破,但她看见窗棂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有希望。
她捡起铜盆,再次举起——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窗棂上的裂缝更大了,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咬咬牙,举起铜盆,准备砸第三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像是有人在快速靠近。
虞清欢动作一顿,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嚓”一声轻响。
门栓被拔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个男人。
二十来岁,穿着锦袍,戴着头巾,脸很白,眼睛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他进来后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朝虞清欢走来。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他声音黏腻,像糊了一层油,“别怕,哥哥来疼你……”
虞清欢往后退,背抵在墙上,手里紧紧握着铜盆。
“你是谁?”她声音发冷,“谁让你来的?”
“哟,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纨绔嗤笑,“你娘没告诉你?今天就是来伺候本公子的!放心,本公子温柔得很,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他说着就扑过来。
虞清欢侧身躲开,手里的铜盆狠狠砸在他背上!
“嗷!”纨绔痛叫一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转过身,脸色狰狞:“贱人!敢打我?”
他又扑过来。
虞清欢这次没躲,而是等他扑到近前时,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胯下!
这一下又快又狠,是前世学格斗时教练教的防身术,专门对付这种色狼。
“啊——!”纨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弓成虾米,捂着裤裆,脸涨成猪肝色,疼得在地上打滚。
虞清欢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举起铜盆,照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下!
“咚!”
闷响。
纨绔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虞清欢喘着粗气,丢开铜盆,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用力过猛。
她看了看地上的纨绔,又看了看熏香炉。
青烟还在袅袅上升,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必须马上离开。
她走到门边,试着拉门,但门从外面锁上了,拉不动。
她又回到窗边,捡起铜盆,准备继续砸窗。
但还没动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
还有说话声:
“姑母,您确定二小姐在里面?”
“当然确定!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这会儿药效应该发作了,你快进去,按计划行事!”
是周夫人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虞清欢心里一沉。
来不及砸窗了。
她飞快地扫视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床底下。
她拖着晕倒的纨绔,费劲地把他塞进床底下,床底很矮,塞一个人进去很勉强,但她顾不上那么多,硬塞了进去,又用裙摆盖住露出来的脚。
然后她自己也钻进床底,蜷缩在最里面,屏住呼吸。
刚藏好,门就开了。
“二小姐?二小姐?”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您在吗?”
没人回应。
女子走进房间,脚步很轻。
虞清欢从床底的缝隙里往外看,只能看见一双绣花鞋,水红色的,鞋面上绣着蝴蝶。
是虞清瑶?
不,不是。
虞清瑶的鞋她认得,是金线绣的牡丹,不是蝴蝶。
那这是谁?
“姑母,没人啊。”女子说。
“不可能!”周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窗户关着,门锁着,她能去哪儿?”
“可是……”女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真的没人。会不会……从窗户跑了?”
“窗户关得好好的,怎么跑?”周夫人走进房间,脚步声很重,“再找找!床底下看了吗?”
虞清欢心里一紧。
绣花鞋朝床边走来。
越来越近。
就在那双鞋快要走到床前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周夫人!周夫人!您在吗?”是一个丫鬟的声音,很急,“不好了!出事了!”
周夫人脚步一顿:“什么事?”
“是、是二小姐!”丫鬟气喘吁吁地说,“二小姐不知怎么的,跑到后花园去了,还、还晕倒了!夫人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什么?”周夫人声音都变了,“她怎么会在后花园?我明明……”
她话没说完,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快去看看!”
那双绣花鞋也跟着跑了出去。
门没关,敞开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熏香炉还在冒着青烟,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虞清欢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晕倒在后花园?
看来,是有人帮她解了围。
会是谁?
她没时间细想,快步走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