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的供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周氏已经摇摇欲坠的名声上。
她跪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瘦小的肩膀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老爷明鉴……奴婢、奴婢不敢说谎……真的是夫人给的药粉……她说、说事成之后给奴婢一百两银子,还、还给了奴婢一个银镯子……”
她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子,双手捧过头顶。镯子是老银,款式普通,但内侧刻着一个“周”字,是周氏的闺名印记。
虞弘接过镯子,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周”字,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把镯子放在桌上,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氏。
周氏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脸上脂粉涂得厚厚的,但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僵硬。她穿着半旧的深紫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这镯子,是你的?”虞弘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周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镇定:“是妾身的旧物,前几日丢了,没想到被这丫头偷了去。老爷,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她的话不可信!”
“奴婢没有偷!”杏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是夫人给奴婢的!夫人说,让奴婢给二小姐下毒,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银子!奴婢、奴婢有证据!”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着手展开。
那是一张当票。
上面写着:今收到杏儿姑娘银镯一只,当银十两。落款是“聚宝当铺”,日期是三天前。
“夫人给奴婢镯子后,奴婢心里害怕,就、就去当了……”杏儿哭着说,“奴婢想着,万一事情败露,这镯子就是证据……老爷您看,这当票上的日期,就在夫人找奴婢的第二天!”
虞弘接过当票,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那个“周”字。
日期对得上。
印记也对得上。
他抬头,看向周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氏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还在强撑:“老爷,这、这定是这丫头和清欢串通好了,来陷害妾身!清欢那丫头,心思深沉,手段狠毒,上次在长公主府就害得瑶儿身败名裂,这次又想害妾身!老爷,您可不能被她骗了!”
“陷害?”虞弘冷笑,“她怎么陷害你?是她逼你给杏儿镯子的?是她逼你让杏儿下毒的?周玉茹,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妾身没有!”周氏急了,站起来,“老爷,您想想,清欢那丫头最近做了多少事?开胭脂铺,抢瑶儿的风头,在长公主府出风头,现在又……又害得瑶儿被禁足,婚事也黄了!她这是要把我们母女往死里逼啊!这次的事,定是她设的局,想彻底除掉妾身!”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哭得情真意切:“老爷,妾身跟了您二十年,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么能信一个丫头的话,不信妾身?”
虞弘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浓浓的厌恶和疲惫。
这二十年,他看够了她演戏。
看够了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够了她苛待庶女,看够了她把后宅弄得乌烟瘴气。
以前他懒得管,觉得后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你说清欢陷害你,”他开口,声音很冷,“好,那我们就来问问,到底是谁在陷害谁。”
他拍了拍手。
陈管事应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老爷,人带来了。”陈管事低声说。
“带进来。”
陈管事转身出去,很快带进来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深蓝色的绸衫,戴着圆框眼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是回春堂的李掌柜。
周氏一看见他,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李掌柜,”虞弘开口,“认识这个人吗?”
他指了指周氏。
李掌柜看了一眼周氏,赶紧低下头:“认、认识……是相府夫人,周夫人。”
“她是不是常去你那儿买药?”
“是、是的……”
“买什么药?”
“就、就是些安神药,治头疼的……”
“只是安神药?”虞弘盯着他,“没有别的?”
李掌柜额头冒汗,手在袖子里抖:“没、没有……”
“真的没有?”虞弘声音陡然拔高,“李掌柜,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说了谎,你这回春堂……就别想开了。”
李掌柜腿一软,“噗通”跪下了:“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小的不敢说谎……周夫人、周夫人确实还买过……买过砒霜……”
“砒霜?”虞弘挑眉,“砒霜是剧毒,你为何卖给她?”
“她、她说家里闹老鼠,要毒老鼠……”李掌柜哭丧着脸,“小的本来不敢卖,但、但她给的钱多,还说出了事她担着……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买了多少?”
“前、前后买了三次……每次都是一小包……”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就五天前……”
虞弘看向周氏,眼神冰冷:“五天前,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还有空出去买砒霜?”
周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虞弘从桌上拿起那个装砒霜的纸包,“这纸包,是你回春堂的吧?”
李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点头:“是、是……小的店里的纸包,都有印记……”
虞弘把纸包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回”字印记。
“周玉茹,”他看着周氏,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氏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她辩无可辩。
“老爷……”她喃喃地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妾身、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妾身是怕、怕清欢那丫头得了势,会对瑶儿不利……妾身只是想、想让她病一场,躺几天就好……没、没想害她性命……”
“没想害她性命?”虞弘冷笑,“砒霜是剧毒,沾上一点就能要人命!你让杏儿下在茶里,若不是清欢机警,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周玉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妾身没有!”周氏尖叫,“是那丫头陷害妾身!那茶、那茶明明是给清欢的,怎么会送到妾身这里来?定是那丫头调包了!定是她!”
“够了!”虞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具都跳了一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虞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绝望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周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周玉茹,你心思歹毒,屡教不改,不配为我虞家主母。”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从今日起,你搬去佛堂,吃斋念佛,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佛堂一步。相府中馈,暂由二房李氏打理。等你什么时候真心悔过了,什么时候再说。”
佛堂。
那是相府最偏僻、最清苦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只有青灯古佛,和一卷经书。
去了那里,就等于彻底打入了冷宫。
周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老爷……”她哭喊着扑过去,抱住虞弘的腿,“老爷,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的正妻啊!我跟了您二十年,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正妻?”虞弘甩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也配当正妻?你看看你自己做的这些事!苛待庶女,教女无方,现在还想下毒害人!周玉茹,我虞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他说完,不再看她,对陈管事说:“带她去佛堂。一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