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庄和芙蓉斋重新开张那天,西市的街口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像正月十五看花灯似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粗布短打的,绸缎长衫的,都伸长了脖子往锦绣庄的方向张望,嘴里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锦绣庄换东家了!”
“不是相府的铺子吗?怎么换东家了?”
“哎哟,你不知道?相府那位二小姐接手了!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做胭脂做得可好了!”
“二小姐?她能行吗?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人家那‘红颜阁’的胭脂,卖得可火了!我媳妇省了三个月钱才买了一盒,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可不是嘛,我闺女也吵着要。说颜色好看,抹在脸上又自然又持久,比外头那些强多了!”
人群正议论着,锦绣庄的门开了。
打头出来的是八个年轻姑娘,都穿着簇新的衣裳,清一色的水绿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梳成双丫髻,插着同色的绢花,看起来清爽利落,像八棵刚抽芽的小葱。
她们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走到门口,站定,然后齐刷刷地掀开红布——
“哇!”
人群爆发出惊呼。
托盘上不是布料,而是成衣。
不是那种宽袍大袖、层层叠叠的传统样式,而是改良过的。有掐腰的襦裙,有束袖的短衫,有轻便的褙子,有飘逸的披风。颜色也鲜亮,鹅黄、粉紫、湖绿、天青,像把春天打翻了泼在上面。料子更是讲究,软烟罗、流光缎、织锦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款式新颖,颜色鲜亮,做工精致。
别说大姑娘小媳妇了,连一些大娘大婶都看直了眼。
“这、这衣裳……可真好看!”
“是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款式!”
“那件粉紫色的,我闺女穿肯定合适!”
“那件鹅黄的,衬我肤色!”
人群骚动起来,都想往前挤。
领头的姑娘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各位街坊邻居,锦绣庄今日重新开张,东家有喜,所有成衣,一律八折!买两件送一件!买三件送两件!多买多送,送完为止!”
“什么?买两件送一件?”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姑娘提高了声音,“不仅如此,今日在锦绣庄消费满一两银子的客人,自动成为本店‘贵宾’。以后来买东西,一律九折,逢年过节还有小礼品赠送!”
“贵宾?什么意思?”
“就是贵客!”姑娘解释,“您只要报上姓名,我们这儿有专门的册子登记。以后您来,不管买什么,都打九折。生日那天来,还送您一份小礼物!”
人群更激动了。
打折,送礼,还有这什么“贵宾”待遇……
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我要那件粉紫色的!”
“我要鹅黄的!”
“那件湖绿的给我留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锦绣庄。
八个姑娘忙得脚不沾地,量尺寸的,打包的,收钱的,记名的,有条不紊。虽然人多,但一点不乱。
而锦绣庄对面的芙蓉斋,也没闲着。
芙蓉斋门口也围满了人,但大部分是年轻姑娘和小媳妇。她们手里都拿着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纸片,上面写着“芙蓉斋新品试用券”,凭此券可免费试用新款胭脂一次。
“真的免费?”一个小媳妇怯生生地问。
“当然!”芙蓉斋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姓张,是虞清欢新招的,嘴皮子利索,“这位姐姐,您试试,不要钱!要是觉得好,再买。觉得不好,就当来玩一趟!”
小媳妇犹豫了一下,接过试用券,走了进去。
芙蓉斋也重新装修过了。以前又小又暗,现在打通了隔壁的铺面,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颜色多得晃眼。正中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上摆着几十个小瓷盒,盒盖上贴着标签:桃花粉、海棠红、杏子橙、茉莉白……
几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姑娘站在桌后,见有客人进来,就笑着迎上去:“姐姐想试什么颜色?我帮您。”
小媳妇脸红了红,指了指那个“桃花粉”。
姑娘打开瓷盒,用一根细长的银签挑了一点点,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粉色的胭脂在皮肤上晕开,像初春的桃花瓣,又自然又娇嫩。
“您看,这颜色多衬您。”姑娘笑着说,“咱们这胭脂,用的是上好的桃花瓣,加了珍珠粉和蜂蜜,又细腻又滋润,抹在脸上一天都不掉色。您摸摸,滑不滑?”
小媳妇摸了摸手背,确实滑溜溜的,不像以前买的那些,又干又涩。
“多少钱一盒?”她小声问。
“不贵,五百文。”姑娘说,“今日开张,八折,只要四百文。您要是办个‘贵宾’,以后来买,都打九折。要是介绍朋友来,朋友买一盒,您也得五十文的‘介绍费’。”
“介绍费?”小媳妇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您带朋友来,朋友买了东西,我们就给您钱。”姑娘解释,“一个朋友五十文,十个朋友就是五百文。您要是带的人多,说不定比我们赚得还多呢!”
小媳妇眼睛亮了。
带朋友来买东西,还能拿钱?
这、这太划算了!
“我、我要一盒!”她赶紧掏钱,“再、再给我办个贵宾!”
“好嘞!”姑娘利落地收了钱,登记了名字,又递给她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这是您的贵宾卡,收好了。下次来,凭卡打折。”
小媳妇拿着胭脂和卡片,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一出门,就被等在外面的姐妹们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
“颜色好看吗?”
“真的免费试用?”
小媳妇把胭脂盒打开给她们看,又把手背伸出来:“你们看,这颜色,多好看!还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干!而且,她们说,带朋友来买东西,还给钱呢!”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刚办了贵宾卡,下次来打九折。你们要是想买,用我的卡,也能打折!”
“那还等什么?进去看看!”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地涌进了芙蓉斋。
对面的锦绣庄,也是一样热闹。
不到半天,货架上的成衣就卖掉了大半。李四急得满头汗,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让伙计赶紧去库房搬货。
“掌柜的,那件水红色的褙子没了!”
“掌柜的,鹅黄的也只剩一件了!”
“掌柜的,有人要订十件,问能不能便宜点!”
李四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乐开了花。
他干了十几年伙计,从没见铺子这么红火过。
这位二小姐,真神了。
那些成衣的款式,他以前见都没见过。颜色搭配,料子选择,还有那些“买赠”“贵宾”“介绍费”的花样,更是闻所未闻。
可偏偏,客人就吃这一套。
生意好得,像捡钱一样。
傍晚打烊的时候,李四抱着沉甸甸的钱箱,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二小姐,”他看着坐在柜台后对账的虞清欢,声音发颤,“今天、今天一共卖了……五百两!”
五百两。
锦绣庄以前,一个月也卖不了这么多。
虞清欢点点头,表情很平静:“知道了。把账记清楚,该给伙计的提成,该给‘贵宾’的折扣,一分都不能少。另外,从明儿起,每天推出三款‘限量款’,每款只做十件,卖完即止。价格……比普通款贵三成。”
“限量款?”李四不懂,“为什么?”
“物以稀为贵。”虞清欢合上账本,“越是买不到的,越是想买。贵三成,有人买。贵五成,也有人买。咱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以穿锦绣庄的‘限量款’为荣。”
李四似懂非懂,但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的明白了!”
“还有,”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