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趣闻》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浪头最高的时候，芙蓉斋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
“我要一盒桃花粉！”
“给我两盒海棠红！”
“那个茉莉白的还有吗？”
年轻姑娘、小媳妇、甚至一些半老徐娘，挤在芙蓉斋不大的店面里，眼睛盯着货架上那些精致的胭脂盒，嘴里却叽叽喳喳，议论的全是周家那档子事。
“听说了吗？周夫人昨天回娘家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能不惨吗？丈夫在外面养外室，还生了儿子，换谁受得了？”
“要我说，周夫人也是可怜。为周家操持半生，到头来……”
“可怜什么呀？她以前不也仗着周侍郎的势，欺负过不少人？这就叫报应！”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
“怕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再说了，那《趣闻》上写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芙蓉斋的伙计小张一边收钱打包，一边竖着耳朵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二小姐这招，太高了。
一份小报，不但把周家整得鸡飞狗跳，还给铺子带来了这么多生意。
这些夫人小姐，名义上是来买胭脂，实际上就是来打探消息、交换八卦的。买完东西还不走，三三两两地聚在店里，一聊就是半天。
聊着聊着，就有人忍不住炫耀自己知道的“内幕”。
“我听说啊，周侍郎那个外室，以前是春风楼的清倌人，唱曲儿一绝。周侍郎为了捧她，没少花钱。”
“何止花钱？还给她在梨花巷买了院子，三进的，可气派了！”
“那私生子长得像谁？”
“像周侍郎呗！我娘家嫂子在周家当差，她说周侍郎偷偷去看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说要接回府里认祖归宗呢！”
“接回府？周夫人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样？周家就一个嫡子，还是个病秧子。这私生子要是接回去，以后周家的家产……”
话题越聊越深，越聊越私密。
小张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等打烊了，赶紧整理成册，让秋露带回竹韵轩。
虞清欢坐在书房里，翻着小张送来的“情报汇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才几天，就收集到这么多信息。
周侍郎贪墨军饷的事，已经有人提到边了。虽然说得隐晦，但指向性很明显。
周夫人放印子钱逼死人的事，也有人说起。虽然不敢指名道姓，但“某侍郎夫人”“某高官家眷”的称呼，谁都听得出来是谁。
还有周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这个强占民田，那个欺男霸女，这个贪污受贿，那个买卖官职……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二小姐，这些……都记下来吗？”秋露小声问。
“记，当然要记。”虞清欢放下册子，“不过，不急着爆出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些料，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说：“告诉小张，以后客人聊天，多引导她们说说自家的事。比如，谁家老爷又纳妾了，谁家少爷又赌输了，谁家小姐又跟人私会了……记住，要自然，别让人起疑。”
“是。”秋露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有位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买胭脂的时候，跟另一个夫人聊天，说、说大小姐……”
“虞清瑶？”虞清欢挑眉，“她怎么了？”
“说、说大小姐前几日出府，去、去城外的法华寺上香，结果、结果在寺后的竹林里，跟、跟一个男人私会……”秋露声音越说越小。
虞清欢眼睛眯了起来：“男人？谁？”
“没听清名字，就说是、是表少爷……”
表少爷？
虞清欢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家的表少爷？还是虞家的表少爷？
“哪个表少爷？”她问。
“好像是……姓陆？对，陆家表少爷，叫、叫陆明修。”秋露说，“那位夫人说，她娘家侄女也在法华寺上香，亲眼看见的。两人在竹林里说了好久的话，大小姐还、还哭了，表少爷给她擦眼泪，动作可亲密了……”
陆明修。
虞清欢想起来了。
是周夫人娘家的侄子，周氏的表外甥。今年二十岁，是个秀才，但一直没中举，整天游手好闲，靠着周家的接济过日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嘴也甜，很会哄人开心。
虞清瑶跟他私会？
有意思。
“那位夫人还说，”秋露压低声音，“大小姐跟陆表少爷，好像、好像不是第一次私会了。上个月，在城东的茶馆，也有人看见过。还有上上个月，在城外的踏青会上，两人也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
虞清欢笑了。
笑得有点冷。
虞清瑶，你真是……贼心不死啊。
被禁足祠堂，婚事告吹，名声扫地，还不安分。
居然跟表哥私会？
这是想干什么？私奔？还是想借陆家的势，东山再起？
“这事，还有谁知道？”虞清欢问。
“就、就那两位夫人闲聊，被小张听见了。”秋露说，“小张机灵，没插嘴，就听着。后来那两位夫人也怕人听见，就没再说了。”
虞清欢点点头：“告诉小张，这事别再跟别人提。另外，让他留意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风声。”
“是。”秋露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虞清欢叫住她，“去，把旺财叫来。”
旺财很快来了。
他这几天在庄子上“潜伏”，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很好。一进门就跪下磕头：“二小姐。”
“起来吧。”虞清欢示意他坐下，“庄子上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回二小姐，有眉目了。”旺财压低声音，“王嬷嬷确实在庄子上，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平时不怎么出门。但她每隔三天，就会去一趟城里的‘聚丰钱庄’，取一个匣子回来。小的打听过了，那匣子里装的，是银票。每次不多，也就二三百两，但很规律。”
“银票？”虞清欢挑眉，“周氏给的？”
“应该是。”旺财点头，“另外，王嬷嬷在庄子上有个心腹，是个姓刘的婆子。刘婆子的儿子在城里开杂货铺，但生意不好，经常赔钱。可刘婆子手头却很宽裕，穿金戴银的，还给她儿子在城里买了宅子。小的怀疑，那铺子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周夫人放印子钱的据点。”
虞清欢眼睛一亮。
“有证据吗？”
“小的偷偷翻过刘婆子的屋子，找到几张借据副本，还有一本账册。”旺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您看，这借据上写的名字，都是假的，但按的手印是真的。这账册上记的，谁借了钱，借了多少，利息多少，还了多少，清清楚楚。虽然没写周夫人的名字，但小的打听过，那些借钱的人，都说是‘周家夫人’放的贷。”
虞清欢接过账册，仔细翻看。
账记得很详细，时间，姓名，借款金额，利息，还款记录，甚至还有抵押物——田地、房产、甚至儿女。
最后一页，记着几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用小字备注：李铁匠，上吊；赵寡妇，女儿被卖，疯；王木匠，房子被占，流落街头……
触目惊心。
虞清欢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周氏，你真是……死有余辜。
“这些东西，先收好。”她把账册和借据包好，递给旺财，“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是。”旺财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另外，”虞清欢又说，“有件事，要你去办。”
“二小姐吩咐。”
“去打听打听，陆家表少爷陆明修，最近在干什么，常去哪些地方，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他跟大小姐，有没有什么往来。”
旺财一愣：“陆表少爷？他、他跟大小姐……”
“听说他们私会。”虞清欢声音很淡，“你去查查，是不是真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