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瑶这缕青烟还没飘出京城地界,《京城趣闻》新一期的“稿件”已经躺在虞清欢书房的暗格里了。
腊月底到正月里,是《趣闻》短暂休刊的“年节期”。但竹韵轩书房里的灯火,却比以往熄得更晚。虞清欢裹着厚厚的毯子,就着跳跃的烛火,在铺开的大幅宣纸上写写画画,不是账本,不是功课,而是一张脉络复杂的“网”。
虞清瑶的彻底出局,让她松了口气,但也敲响了警钟。相府并非铁板一块,危机来自四面八方。虞弘自身难保,宫中前路未卜,她需要更多眼睛,更多耳朵,也需要一个更隐蔽、更高效的信息渠道和……舆论武器。
《京城趣闻》,这个当初为了给周家添堵而随手弄出来的“八卦小报”,潜力远比她最初想象的大。如今周家倒了,周氏“病逝”,这柄小刀,该磨得更锋利,用得更顺手了。
“二小姐,这是旺财新送来的。”秋露将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放在书桌一角,上面是近期通过各种渠道(胭脂铺女客闲聊、锦绣庄伙计道听途说、旺财等人刻意打听)收集来的京城各色消息,真真假假,琐碎庞杂。
虞清欢拿起一张,上面记着:“腊月二十八,东城永昌伯府三公子在赌坊输红眼,将祖传的一块田黄石私印押了,疑似其母偷拿府中物件填补亏空……”
又一张:“正月初三,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的小舅子强占南街豆腐西施,逼死其父,现苦主欲告无门……”
再一张:“宫中传闻,贤妃娘娘宫中一名得脸的太监,与内务府采买勾结,虚报瓷器价格,中饱私囊……”
林林总总,几十条。有的关乎权贵阴私,有的涉及民生冤屈,有的直指宫闱弊端。这些消息,散开来看或许不起眼,但若经过筛选、核实、巧妙地编排串联起来,便是能搅动风云的利器。
虞清欢提笔,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最上方写下几个大字:《京城趣闻》改版规划。
下面分列板块:
一、 民生巷:专述市井百态,百姓疾苦,官吏不法。以“豆腐西施”案为例,可隐去真名,但点明时间、地点、关键人物特征,引导舆论关注。目的:积累民间声望,掌握官吏把柄,必要时可为民发声,亦可借此施压。
二、 秘闻录:深挖高门隐私,官场倾轧,奇闻异事。如永昌伯府之事,可写得绘声绘色,但留有余地,让当事人对号入座,心惊肉跳。目的:震慑权贵,获取隐秘,必要时可作为交易筹码或攻击武器。
三、 笑语轩:收录坊间笑话、趣谈、机智故事,调节版面,降低攻击性,增加可读性和传播度。亦可暗藏机锋,影射时事。
四、 回音壁:可设“读者来信”环节(需隐秘渠道),收集反馈,了解舆情,甚至可匿名解答一些“求助”,扩大影响。
她要将《京城趣闻》从一个单纯的“八卦爆料号”,升级为一个集情报收集、舆论引导、隐秘发声于一体的综合平台。不仅要让人“看热闹”,还要让人“看门道”,更要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秋露,研磨。”虞清欢将规划图放到一边,铺开新的纸张,“我们先把新一期的‘民生巷’和‘秘闻录’稿子写出来。”
“民生巷”的开篇,她用了“豆腐西施”案,但做了艺术加工。时间模糊为“去岁冬”,地点改为“西市某街”,人物化名,但将强占民女、逼死人命、告状无门的核心情节写得详尽而悲愤,最后以一句“朗朗乾坤,王法何在?弱女泣血,谁人肯听?”收尾,极具煽动性。
“秘闻录”则选了永昌伯府三公子赌输田黄印一事。她写得活灵活现,将三公子如何输钱,如何回家偷印,其母如何遮掩,伯爷如何被蒙在鼓里,描绘得如同亲见。最后点评:“祖宗之物,竟抵赌债,家风如此,何以立世?然此印流落何方,恐成悬案。”既点了伯府的脸面,又埋下“印在何处”的钩子,让人心痒。
“笑语轩”她随手编了几个讽刺守财奴、糊涂官的笑话,轻松诙谐。
稿子写完,她让秋露收好。接下来是更关键的环节——印刷和发行。
以前手抄,规模小,易控制,但也限制了传播。现在要升级,必须扩大规模。但大规模雕版印刷或活字印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她需要一种更隐蔽、高效的方式。
“旺财。”她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旺财。
“二小姐。”
“你之前说,认识西郊一个做‘纸扎’和‘印冥器’的作坊?”虞清欢问。
旺财一愣,点头:“是,那作坊老板姓胡,手艺不错,也会些简单的雕版印刷,平时主要接些冥器、纸马、经幡的活儿,偶尔也偷偷印点……不太上台面的小唱本。”
“不太上台面”,意味着隐蔽,渠道特别,且老板胆子大。正合适。
“去找他。就说有笔大生意,要他印一种……‘新奇的话本子’。”虞清欢将写好的稿子递给旺财,“这是样本。要求:用最普通的毛边纸,雕版要清晰,但版式可以粗糙些,像地摊货。一次印……五百份。正月二十前,必须印好。价钱好说,但要绝对保密,版子用完即毁。若泄露出半个字……”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让旺财一凛。
“小的明白!那胡老板是个识时务的,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说!印好的东西,小的亲自去取,分散藏好。”
“嗯。另外,”虞清欢又道,“印好后,发行也要变一变。不能只塞门缝、扔茶馆了。找些机灵的孩子,在东西两市、茶馆酒楼、书院门口,低价售卖,或者说书先生讲精彩段子免费送。要让它真正在市井流传开来。但记住,源头绝不能追到我们身上。”
“是!小的这就去办!”
旺财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风。他隐约感觉到,二小姐这次要搞的,是比搞垮周家更大、更刺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