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长公主那封“密信”托底，虞清欢查起账来，腰杆挺得更直，手脚也放得更开。王女史那边进展神速，很快将李德全三人经手的、与“沈记货行”等几家可疑商号往来的近百笔问题交易，梳理得清清楚楚，单独立卷，证据链完整得像一串打磨光滑的珍珠。小顺子那边也传回消息，“沈记货行”的东家果然姓沈，是刘贵妃一个远房表舅的小舅子，生意做得不大，但专门接宫里的“特供”单子，在內务府和户部都有些若有若无的门路。
一切都在朝着虞清欢预想的方向发展。她甚至开始着手起草第一份正式的“稽查报告”，准备在证据完全确凿后，连同“问题凭证包”一起，呈交给孙嬷嬷，并“建议”移交内务府或慎刑司进一步侦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虞清欢这边磨刀霍霍，刘贵妃那边显然也没闲着。敲打不成，赏赐被拒，这位宠妃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开始动用些更“实际”的手段。
这天上午，虞清欢正在稽查处核对一份关键的入库单与付款凭证的勾稽关系，小顺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带着汗，脸色有些发白，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急道：“掌账，不好了！奴才刚才回来，路过咱们会计司的小茶房，看见、看见长乐宫那个叫春杏的二等宫女，鬼鬼祟祟地在咱们平时领茶叶的柜子前转悠！奴才躲着看了一眼，她、她好像往您常喝的那罐雨前龙井里，撒了点什么白色的粉末！然后赶紧盖上盖子走了！”
虞清欢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下药？！刘贵妃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而且还是直接对她的饮食下手！目标是让她生病？还是……更糟？
“你看清楚了？确实是往我的茶叶罐里撒了东西？”虞清欢声音发紧，目光锐利地盯着小顺子。
“千真万确！”小顺子急得脸都红了，“奴才看得真真的！就是您上次让奴才去内务府领的那罐雨前龙井，罐子上有个小豁口，奴才记得！春杏那丫头，撒了东西，还用手晃了晃罐子，然后才溜走的！奴才怕打草惊蛇，没敢当场抓她，赶紧回来禀报您了！”
虞清欢胸口起伏，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后怕交织着升起。好狠的手段！这若是巴豆砒霜之类，她喝了那茶，轻则上吐下泻，耽误查账，重则一命呜呼！就算查出来，春杏一个宫女，完全可以推说是“私人恩怨”或“不小心拿错了”，很难直接牵连到刘贵妃！
“王姐姐，”她转向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王女史，“你去，悄悄把咱们茶房那罐雨前龙井，整个拿来。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也别碰里面的茶叶。”
“是、是！”王女史颤声应了，慌忙去了。
很快，王女史抱着那个青瓷茶叶罐回来了，手还在发抖。虞清欢接过，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是大半罐碧绿匀整的雨前龙井，香气扑鼻，乍一看并无异常。但她凑近仔细闻了闻，除了茶香，似乎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类似生豆子被碾碎后的青涩气。若不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巴豆粉？还是别的什么泻药？研磨得极细，混在茶叶里，确实难以分辨。
“掌账，这、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去告诉孙嬷嬷？或者告诉沈司计？”王女史声音发颤。
告诉孙嬷嬷？孙嬷嬷自然会管，但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春杏完全可以抵赖，甚至反咬一口。而且，没有当场人赃并获，很难将刘贵妃牵扯进来。最多处理一个宫女，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刘贵妃更加警惕，下次用更隐蔽的手段。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是茶叶，下次可能是饭菜，是熏香，是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动防御，永远防不胜防。
必须反击。而且要一击必中，让刘贵妃的人吃个哑巴亏，甚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虞清欢盯着那罐茶叶，眼神闪烁，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忽然，她想起小顺子刚才的话——“春杏，长乐宫的二等宫女”。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小顺子，”她低声吩咐，“你现在立刻去长乐宫附近盯着，看看那个春杏什么时候出来，去做什么。尤其是，看她会不会去御膳房的大茶炉那边打开水，或者去什么地方取热水。”
“嗻！”小顺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虞清欢神色冷静，心里也定了些，赶紧又跑了出去。
“王姐姐，”虞清欢又看向王女史，“我记得，咱们库里，是不是还有半罐去年剩下的、受了潮有些陈味的雨前龙井？你去拿来，把这个罐子里的茶叶，小心地换到那个旧罐子里，封好，做上记号，藏到咱们屋子的暗格里。然后，把那个旧罐子里受潮的茶叶，装进这个罐子。”
王女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虞清欢的意图——偷梁换柱！把被下了药的“好茶”换出来藏好作为证据，把没问题的“陈茶”放回去！她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照办了。
很快，换好的茶叶罐被放回了茶房原处，从外表看，毫无异样。那罐被动过手脚的“证物茶”，则被王女史仔细藏好。
午时刚过，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掌账！春杏那丫头出来了！去了御膳房那边的开水房，打了满满一大壶滚水！看样子是要回去泡茶！”
果然！刘贵妃那边，恐怕是等着看她喝了下药的茶后出丑呢！说不定，还会“恰好”有人“路过”会计司，或是“闻讯”前来“探望”，正好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甚至……若药性猛烈，当场出事，那就更“精彩”了。
虞清欢冷笑。想看我出丑？那就看看，最后出丑的是谁。
她起身，对王女史和小顺子道：“你们留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出去一趟。”
“掌账，您去哪儿？要不要奴才跟着？”小顺子不放心。
“不用，我去去就回。”虞清欢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迈步出了稽查处。
她没有去别处，而是径直走向御膳房附近的开水房。她知道，每日午后，御膳房的一些管事太监、或者各宫有头脸的宫女，会来这里打水泡茶。刘贵妃宫里的春杏刚打了水，说不定……她那位主子，此刻也正等着喝一盏“安心茶”，听听好消息呢。
虞清欢走到开水房附近的一处廊柱后，静静等待。果然，没过多久，就见春杏提着一个锃亮的铜壶，从开水房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急切，脚步匆匆地往长乐宫方向走。
虞清欢看准时机，从廊柱后转出，装作急匆匆赶路的样子，低着头，直直地朝着春杏撞了过去！
“哎哟！”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虞清欢“哎哟”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春杏更是没防备，手里的铜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壶盖滚出老远，里面滚烫的开水泼洒出来，溅湿了春杏的裙角和鞋面，烫得她“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姐姐，实在对不住！我走得急，没看见！”虞清欢连忙上前，一脸“惊慌”和“歉意”，手忙脚乱地要去帮春杏捡铜壶，拍打裙摆上的水渍。
“你瞎了眼啊！走路不长眼睛！”春杏又疼又气，破口大骂，待看清撞她的人是虞清欢时，脸色更是瞬间变了，眼神闪烁，骂声也噎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强压怒火的低斥，“虞、虞掌账？！您这是……”
“哎呀，是春杏姐姐！真是对不住！”虞清欢仿佛才认出她，更加“惶恐”了，一把拉住春杏的手，语气恳切，“烫着了吧？这可怎么好！都是我不好！姐姐这水是打回去给贵妃娘娘泡茶的吧？这、这洒了可不行！我那儿有刚领的上好雨前龙井，正想着给贵妃娘娘请安时带上些，以表对娘娘昨日教诲的感激。不如，姐姐随我去我那儿，先用我的茶叶，给娘娘泡上？也免得姐姐再跑一趟，耽误了娘娘用茶。”
她话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手上力道却不小，拉着春杏就往会计司的方向走。春杏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弄懵了，想挣脱，又怕动作太大引人注目，而且